背阴班(2 / 5)

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戏演到潘洪被审问时,台上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沈云山”的影子从幕布上脱离,变成一个独立的人形,开始和本体对戏。影子潘洪审问真人潘洪,真人潘洪回答影子的问题,一问一答,一唱一和,像两个人在演对手戏。

但只有一个人在唱。

台下观众开始骚动,有的站起来,有的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

“这是‘影审’。”老锣的声音在颤抖,“最邪的一出。演员要在戏中审自己的罪,影子就是判官。审过了,魂就能解脱。审不过……”

“审不过怎样?”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台上,“沈云山”的审问到了关键时刻。影子潘洪厉声问:“你为何害死杨家七子?”

真人潘洪——也就是沈云山——跪倒在地,唱道:“非是我心狠手辣,实是皇命难违——”

话没唱完,影子突然暴起,一把掐住真人的脖子。台下观众发出低低的欢呼声,像野兽看到猎物。

沈默想冲上去,被老锣死死拉住:“不能去!影审不能打断,否则所有魂都会发狂!”

台上的“沈云山”被影子掐得脸色发紫,但他突然用尽全力,唱出最后一句:“我有罪!我认罪!求判官开恩——”

影子松开了手,慢慢退回幕布,重新变成平面的影子。真人“沈云山”瘫倒在台上,油彩被汗水和泪水冲花,露出下面苍白的脸。

他看向沈默,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快走。”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与他一起,台上其他演员也开始消散,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荧光,升上夜空。

台下观众发出失望的叹息,纷纷起身,像退潮一样离开戏台,消失在浓雾中。

转眼间,热闹的戏台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沈默和老锣,还有满地的戏服、道具。

“他们……解脱了?”沈默颤声问。

老锣点头:“你爷爷审过了自己的罪,可以投胎了。三十年一轮回,老魂走了,该找新魂了。”

沈默意识到什么,转身想跑,但四周的雾又浓了起来,把戏台围得水泄不通。雾中,隐约可见许多人影在晃动。

“你是沈家后人,八字又阴,是最好的料子。”老锣说,“你爷爷当年就是被选中的,现在轮到你了。不过……”他顿了顿,“还有个选择。”

“什么选择?”

“找到替身。”老锣说,“的规矩,一个魂可以找一个活人替。但替身必须自愿,且八字相合。你爷爷找了三十年没找到,期限到了,只能自己解脱。”

“我去哪里找替身?”

老锣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的‘鬼簿’,上面记着所有欠戏债的人。每年七月开箱,八月封箱,期间要演四十九场戏。每场戏都需要观众,但活人不看阴戏,只能找那些欠了阴债的魂来看。可有些魂看完了戏,不愿意走,就成了戏班的‘债’。”

他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

“这些人,都是看了戏不肯走的。你得在八月封箱前,把他们送走。送走一个,你就少演一场。如果全部送走,你就自由了。如果送不走……”老锣合上册子,“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你就得正式入班,成为的新角儿,演满三十年。”

沈默接过鬼簿,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他翻开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让他头皮发麻:沈云山,丁卯年七月十五观《夜审潘洪》,未归。

原来祖父不是演员,是观众。他看了戏,没能离开,才成了戏班的角儿。

“为什么我爷爷会来看戏?”

老锣沉默了一会儿:“为了救你奶奶。你奶奶当年难产,性命垂危。你爷爷听说的戏能向阴司求情,就用自己阳寿换了你奶奶的命。代价是,死后要为演三十年戏。”

沈默想起奶奶总说,自己的命是爷爷用命换来的。他一直以为是比喻,没想到是真的。

“现在鬼簿上还有多少名字?”

“三十六个。”老锣说,“离八月十五还有一个月,你要送走三十六个魂。每送走一个,鬼簿上的名字就会消失。全消失了,你就自由了。”

“怎么送?”

“找到他们的执念,帮他们化解。”老锣说,“每个魂留在阳间都有原因,有的是冤屈未雪,有的是心愿未了,有的是仇恨未消。你要找到他们的尸骨或遗物,完成他们的心愿,他们才会安心去投胎。”

沈默看着厚厚的鬼簿,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没有选择。

“我该从哪里开始?”

老锣指向鬼簿第一个名字:林秀娥,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初七观《六月雪》,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