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到了天亮。
接下来的几晚,类似的事情开始以不同的形式出现。
有时是低温间里传来细微的、像是手指甲刮擦金属柜门的声音。监控对准那个区域,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排排冰冷的、沉默的不锈钢柜子。
有时是某个告别厅的窗帘无风自动,监控画面里,厚重的绒布窗帘诡异地飘荡起来,而窗户明明是紧闭的。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一次,是在监控里,我看到停放着一具等待火化的老年男性遗体的告别厅里,盖在遗体身上的白布,似乎……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就像……呼吸。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揉揉眼睛再去看时,白布又恢复了静止。
我开始频繁地翻阅那本前任留下的《守夜人日志》。里面的记录断断续续,字迹越来越潦草,充满了绝望。
“第三夜,走廊尽头的影子,它为什么在笑?”
“第七夜,冷藏库3号柜有哭声,我查了,空的。”
“第十二夜,它跟着我巡逻,我不敢回头……”
最后一页,只有用几乎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一行字:
“它们不喜欢被看见!它们不喜欢!!”
“它们”是谁?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收越紧。我变得神经质,对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反应过度,巡逻时总觉得身后有东西,手电筒的光柱不停地扫向身后,却永远只能照到空荡荡的走廊。
老张白天见到我,看着我浓重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脸色,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里的怜悯更深了。
直到昨天晚上。
我照例在午夜巡逻。走到那条通往焚烧间的长通道入口时,我停下了脚步。老张的第二条规矩在脑海里回响:不要回头看这条通道。
可今晚,通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平时那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但今晚,在那黑暗的尽头,靠近焚烧间大门的地方,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微弱的光晕在晃动。
像是一盏摇曳的烛火。
鬼使神差地,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强烈好奇的冲动,驱使着我。我违背了规矩,慢慢转过了身,将手电筒的光柱,投向那条我一直避之不及的通道。
光柱刺破黑暗,笔直地射向通道尽头。
就在光束抵达焚烧间那扇厚重铁门的一刹那——
我看到了!
一个穿着深色寿衣、身形干瘦的老太太,正背对着我,站在焚烧间的门口!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但她的脑袋……
她的脑袋,正以一种绝对不可能的角度,缓缓地、一格一格地,向后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布满褶皱、毫无血色、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洞的脸,在手电光下清晰无比地对着我!
没有瞳孔的眼窝,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直勾勾地“盯”着我!
而她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咧开,形成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甚至忘了尖叫,只是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恐怖的脸,带着那诡异的笑容,在通道尽头的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我。
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柱翻滚了几下,熄灭了。
四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我连滚带爬,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发疯似的逃回了值班室,重重地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那个笑容……那个老太太的笑容……我认得!
就在昨天下午,我协助老张接收的一具遗体,就是这位老太太!因为家属要求明天才火化,她此刻应该正躺在低温间的某个柜子里!
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那样……对着我笑?!
我蜷缩在值班室的角落里,紧紧抱着膝盖,牙齿咯咯作响。值班室的灯我不敢关,监控屏幕我不敢看,生怕在哪个屏幕里,再次看到那张诡异笑着的脸。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不是值班室的门。
是……监控屏幕里传来的声音。
我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屏幕。
画面显示的是低温间门口。
一个穿着深色寿衣的、干瘦的身影,正背对着监控摄像头,一下,一下,用某种僵硬的东西,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