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金雀花王朝代表、教皇国枢机主教……这些昔日的欧陆强权,如今或割地赔款,或王室成员在汴京“留学”,或经济命脉被帝国资本渗透,其使者虽竭力保持尊严,但眉眼间的屈辱与审慎难以尽掩。
他们带来的贡品,除了传统的金银珠宝、名马猎鹰,更有西欧最新的机械模型、天文仪器、乃至着名学者的手稿,象征着在武力臣服后,文化、科技也在被主动或被动地吸纳。
然后是诸“互利特许贸易国”及远方慕义来朝者。
阿拉伯哈里发特使、印度诸邦王公、东非斯瓦希里城邦首领、北欧维京人后裔的“雅尔”……这些使团形色更为各异,贡品也光怪陆离:非洲的象牙与鸵鸟、印度的宝石与香料、阿拉伯的良马与地毯、北欧的琥珀与裘皮。
他们大多通过海路,乘坐帝国的蒸汽客货两用轮船,经历漫长航行抵达广州或泉州,再转乘火车北上汴京。
帝国的海关、理藩院官员穿梭其间,用熟练的多种语言进行引导、登记、翻译。
广场一角,甚至有数名皮肤棕红、头饰羽毛、来自遥远美洲的“殷地安”部落代表,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他们带来的玉米、土豆、烟草种子,已被格物院的学者如获至宝地收存。
最后,是内附诸族及归化勋贵。
契丹、女真、党项、蒙古等部族头领,已改汉姓着汉服,进献名马、雕弓;西域回鹘、于阗等地归附王公,献上美玉、葡萄;甚至还有皈依道教或儒学的天竺僧人、景教主教、伊斯兰教“汉学”学者,献上经典译本,以示教化广被。
整个朝贺过程,通过架设在高处的、帝国“将作监”特制的“留影暗箱”(大型相机原型)被粗略记录,更由数十名宫廷画师与书记官从不同角度详实描绘、记录。
礼部尚书诵读的贺表,不仅用汉文,亦由通译用数种主要语言摘要宣读。
皇帝虽未亲临广场(在城楼接受朝拜),但广场四周高大建筑上安装的、以蒸汽驱动振膜的“扩音铜喇叭”,将皇帝苍老却依然清晰的“赐宴,共乐太平”之语,传遍每一个角落。
是夜,汴京取消宵禁。
皇宫设“万国宴”,各国使节按品级入席。
宴席所用瓷器、漆器、银器之精美自不待言,令人咋舌的是菜肴的丰富与食材的广博:澳洲的龙虾、北海的鳕鱼、波斯的藏红花、印度的咖喱、南美的辣椒……均由蒸汽保温车从各地冰库运来,经御厨以融合中西之法烹制。
宴间,更有“水戏”(蒸汽动力驱动的大型喷泉、活动机械人偶)、“光戏”(早期幻灯片配合煤气灯焰色,演绎山河地理、帝国伟业)等奇技助兴,令各国使者目眩神迷,恍如置身神国。
然而,在这“万国来朝”、极尽繁华盛世的表面之下,并非没有暗流。
欧罗巴使者低头时眼中的不甘,遥远藩国贡品中隐含的沉重负担,朝堂上新旧学派关于“奇技淫巧”与“祖宗法度”的细微争论,庞大帝国治理中不可避免的官僚臃肿与地方离心,以及那在蒸汽轰鸣与机器转动中渐渐被掩盖的、无数普通工匠与农夫的血汗……
这一切,都被笼罩在“天启盛世”的无上光辉之下,等待着时间与历史的检验。
八十岁的天启皇帝赵构,高踞于大庆殿深处的龙椅之上,透过琉璃窗,静静“凝视”着远方广场上模糊的喧嚣与灯火。
他眼前的系统界面,或许早已不再弹出新的任务或警告。
帝国的巨轮,正沿着他设定的混合了工业、军事、传统官僚与朝贡体系的复杂轨道,轰然前行。
他带来了铁与火,带来了蒸汽与电报,带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先进与陈旧、包容与压迫的超级帝国。
“万国来朝……”老皇帝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消散在宫殿温暖而略带机油味的空气中。
这究竟是一个辉煌的顶峰,还是一个更为庞大、也更为脆弱的巨系统,在达到某种临界点前的最后一次盛大检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来自未来的旅程,或许即将抵达终点。
而这个被他亲手塑造的、光怪陆离又强大无比的帝国,其命运之舟,将驶向何方,已非他所能完全掌控。
窗外,汴京不夜城的灯火,与天空中初升的星辰,仿佛连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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