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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南朝软弱,骑射不行,步卒笨重。
就算有这利器,他们能用好吗?
我蒙古勇士,一人三马,来去如风,不等他们摆弄好那铁管子,我们的箭早就把他们射成刺猬了!
再说,这玩意儿听起来就娇贵,风吹雨打,还能用吗?哪有我们的弓箭、弯刀实在!”
他的话说出了部分蒙古将领的心声。
他们对南朝固有的“软弱”印象,让他们对这种新奇武器保持着本能的怀疑和轻视。
铁木真没有立即评价博尔术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那几位西域匠人头领。
其中一位年长的、来自花剌子模的匠师,在仔细看了草图和听了描述后,迟疑地开口:“尊贵的大汗,从这图样和描述看,南朝此物,似乎与西方传闻的‘手炮’有相似之处,但更为精巧。
它用了燧石打火,省去了火绳,发射更快。
其威力若真能百步破甲,那它的铳管必然极厚,能承受更大的火药力。
制造这样的铁管,需要极好的精铁和极高的锻造、钻孔技艺。
南朝工匠……或许真能做到。”
另一位来自西夏的匠人也补充道:“大汗,火药之物,宋人早有,用以爆破、烟花。
若他们将其装入铁管,激发弹丸,确有可能。
但此物制造不易,尤以那能反复击发而不坏的机关最为困难。
南朝能大批制造,可见其工匠之能,非同小可。”
铁木真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不疾不徐地敲击着。
他不在乎南朝是强是弱,也不在乎蒙古勇士是否轻视敌人。
他在乎的是情报本身,是可能存在的威胁。
阿合马是他精心培养的探子,其忠诚和判断力经过考验。
而且,南朝如此大动干戈,绝不可能是为了制造一堆无用的废铁。
“速不台,”
铁木真点了最后一位大将,“如果,南朝真的用这种‘火铳’,大量装备他们的边军,尤其是守城的军队。我们再去攻打他们的城池,或者与他们的步兵在野外交战,会怎样?”
速不台,这位以勇猛和战术灵活着称的“四獒”之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思考着,缓缓道:“大汗,如果此物真如探子所言,那攻打坚城,我们的骑兵优势将难以发挥。
守军在城头以此物轮番射击,我们的勇士恐怕难以接近城墙。
野战时,若南朝步兵以此物结阵,辅以长枪、刀盾,形成绵密火网,我们的骑兵冲锋……代价会很大。
或许,需要更多的重甲,或者,想办法在他们装填时,快速冲进去。”
他的分析,比博尔术更为冷静,也更具威胁性。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火塘的光在众人脸上跳跃,映出凝重的神色。
良久,铁木真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那目光深沉如斡难河的夜晚,却又锐利如出鞘的弯刀。
“长生天赐予我们草原和骏马,赐予我们弓箭和弯刀,赐予我们无畏的勇士。”
铁木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长生天也教导我们,要像狼一样警惕,像鹰一样看得远。
南朝的皇帝和将军,不是蠢人。
他们花费无数金银,动用无数工匠,造出这东西,还定为‘制式装备’,绝不会是为了听个响声。”
他拿起那张简陋的草图,仔细看了看,又放下。
“博尔术说的有道理,我们的弓箭和骏马,依然是长生天赐予我们最宝贵的礼物。但,木华黎和速不台想的,更远。”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能因为没见过,就小看敌人手里的新刀子。尤其是这把刀子,听起来很快,很锋利。”
“阿合马,”铁木真看向依旧匍匐在地的探子。
“奴才在!”
“你带回的消息,很重要。赏你牛羊百头,奴隶十户。下去好好休息,以后还有用你之处。”
“谢大汗恩典!谢大汗恩典!”阿合马激动地连连叩首,退出了汗帐。
帐内只剩下核心的几位那可儿和匠人头领。
铁木真站起身,走到汗帐中央,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晃动的阴影。
他望着帐外呼啸的寒风,仿佛能穿透这无边的黑夜,看到南方那片繁华而危险的国度。
“我们不能等着南朝的刀子磨快了,架到我们的脖子上。”
铁木真缓缓道,声音冰冷而坚定,“他们能造,我们蒙古人,为什么不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