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捷,缴获如山,但最能让临安朝野直观感受到胜利辉煌、最能彰显“皇宋武功”的,莫过于那上百名被俘的蒙古贵族、将领及其眷属。
他们并非普通士卒,而是蒙古黄金家族成员、各部落那颜(贵族、首领)、高级将领(万户、千户),以及在蒙古政权中担任要职的色目人、汉人官员。
这批身份显赫的俘虏,被分批押解,经由水陆官道,最终汇聚于帝都临安,成为一场规模空前的献俘大典的主角。
颍水之战中,宋军穿插分割,在混战中俘获了多名未能及时逃脱的蒙古高级军官。
其中最具价值的是一位蒙古宗王哈失,他在战斗中被宋军精锐小队突袭中军时捕获。
此外,还有数名蒙古万户、数十名千户那颜。
海州之战中,也俘获了数名负责当地镇守的蒙古达鲁花赤(镇守官)和汉军世侯。
秦州方面,则俘获了一些投降蒙古的原金国贵族和部落首领。
加上他们的部分家眷、亲信,总数超过百人。
这些人,男的髡发(剃部分头发,留辫),着窄袖袍,女的多穿皮裘,与宋人服饰迥异,神情或倨傲,或麻木,或惊恐,行走在江南的春风里,格外引人注目。
押解队伍所经州县,百姓夹道围观,指指点点,既有对“胡虏”的好奇与憎恶,更有对王师赫赫武功的自豪与欢呼。
朝廷对这次献俘极为重视。
这不仅是一次战果展示,更是宣示国威、提振民心、震慑潜在敌人的重大政治活动。
礼部、太常寺、殿前司等衙门提前数月便开始筹备,务求礼仪完备,场面宏大,彰显“上国”气度。
绍兴四十六年夏,择吉日,献俘大典在临安皇宫正殿大庆殿前的广场举行。
是日,天朗气清,旌旗招展。
皇城之内,禁军甲士林立,刀枪如雪,仪仗鲜明。
太子赵玮代表太上皇赵构,御大庆殿受俘。
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殿前广场两侧。
京城百姓,被允许在远处指定的区域围观,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辰时,礼炮九响。
在震天的鼓乐和“万岁”欢呼声中,太子赵玮升御座。随后,献俘仪式开始:
1 引俘:在殿前司武士的押解下,上百名俘虏,去冠束发,身着白色囚衣,颈系绳索,被押至大庆殿前的广场中央。
他们被按身份高低排成数列,最前面的是那位蒙古宗王和几名最重要的万户。
四周是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御前班直,气氛肃杀威严。
2 奏凯献捷:主持仪式的礼部尚书出班,高声宣读告捷文书,详述三路大捷的经过、斩获,并特别禀明所俘敌酋的身份、官职。
每念到重要俘虏的名字和头衔,周围的武士便齐声呼喝,声震屋瓦,俘虏队伍中便是一阵骚动。
3 兵部献俘:兵部尚书代表军方,正式将俘虏“献”于御前,象征着将士用命,克敌制胜,将敌酋擒献天子。
4 太子训示:太子赵玮居高临下,对俘虏进行训诫。
他历数蒙古(或以其前身“鞑靼”)兴起以来,侵凌四方、屠戮百姓的“罪行”,赞扬大宋将士忠勇,奉天讨逆,终于取得大胜。
言辞慷慨,既彰显武功,也申明朝廷“抚顺伐逆”的正义性。
最后,宣布对这些俘虏的初步处置:首要战犯暂押天牢,候旨定夺;其余俘虏,分拨各处监管,或待日后交换战俘。
这既显示了威严,也留有余地,符合“怀柔远人”的统治术。
5 祭告与庆贺:随后,太子率百官前往太庙、社稷坛,举行祭告仪式,将大捷之事上告列祖列宗和天地神只。
礼成后,宣布大赦天下(除十恶等重罪),犒赏三军,减免受战乱影响州县的赋税。
整个献俘礼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仪式庄严肃穆,气势恢宏,极尽天朝上国的威仪。
围观百姓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一刻,绍兴以来长期压抑在国人心头的阴霾,似乎被这热烈的胜利气氛一扫而空。
这场盛大的献俘阙下,其影响远超仪式本身:
对内极大地凝聚了民心士气,增强了民族自豪感和对朝廷的认同。
普通百姓亲眼见到不可一世的“胡虏”贵族成为阶下囚,对“王师北定”的信心空前高涨。
朝廷的威望,皇帝和太子的威信,达到新的顶峰。
主战派的声音更加响亮,妥协求和的主张几乎销声匿迹。
是对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最好褒奖和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