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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架回回炮同时抛射!巨大的炮梢划破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一次,飞向南岸的,不仅仅是寻常的石弹。
首先是巨大的、燃烧着的“火球”。
这些用浸透火油的麻布、稻草包裹着石弹或铁块的怪物,被点燃后,由回回炮奋力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烟滚滚的轨迹,如同来自地狱的流星,呼啸着砸向南岸宋军的水寨、营垒和沿河停泊的船只!
“轰!哗啦——!”一枚火球直接命中一艘正在抢修的宋军车船,木质船体瞬间被砸开一个大洞,燃烧的油料四处飞溅,点燃了帆索、船板,熊熊大火顿时升腾而起。
船上的水手惨叫着跳入水中,或被火焰吞噬。
“小心火攻!”
“快灭火!”
南岸宋军顿时陷入混乱。
更多的火球砸在岸边营垒的栅栏、帐篷上,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紧接着,是装有火药的陶罐——“火药罐”。
这些罐子落地即碎,里面的黑火药被引燃,“轰”、“轰”地爆炸开来,虽然威力远不如后世的火炮,但爆炸的巨响、四溅的陶片和铁渣,对人员和士气是极大的打击。
不少宋军士卒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或被碎片所伤。
而最致命的,是夹杂在火球和火药罐之间的、数以百计的普通石弹。
这些石弹虽然没有火焰,但势大力沉,专门瞄准宋军战船的吃水线、船楼等关键部位,以及岸上明显的防御工事、人员密集处。
“砰!”一艘楼船的侧舷被石弹击中,木屑纷飞,破开一个大洞,河水疯狂涌入。
“咔嚓!”一座了望塔被石弹拦腰砸断,轰然倒塌。
岸上匆忙构筑的矮墙、栅栏,在石弹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北岸,蒙军炮手在督战队的监视下,机械地装填、发射,将死亡与火焰一波波抛向南岸。
南岸,宋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挨打境地。
水师战船是首要目标,虽然部分船只及时起锚躲避,但在相对狭窄的河湾内,机动受限,仍有不少船只被击中,燃起大火或缓缓沉没。
水寨的栈桥、工事被摧毁,岸上营垒一片火海,士卒们只能狼狈躲避,灭火救人,伤亡不断攀升。
韩世忠和刘锜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脸色铁青地望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韩世忠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擅长水战、奇袭,但对这种超远程的、覆盖性的炮石火雨攻击,缺乏有效的反制手段。
水师战船上的弩炮、小型炮石,射程远不及蒙军的回回炮,根本无法对北岸炮阵构成威胁。
“该死!鞑子这是要毁我水师根基!”刘锜咬牙道,他带来的援军中虽有少量炮车,但同样射程不足。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船只,立刻起锚,向下游疏散,避开炮石覆盖范围!
岸上士卒,放弃前沿营垒,退后二里,依托后方丘陵重新设防!
抢救伤员,尽力扑灭火势!”
韩世忠果断下令,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惜。
他知道,必须暂避锋芒,否则水师主力将在此地被窝阔台用炮石一点点砸碎、烧光。
然而,蒙军的炮击并未停止。
即使宋军战船大部分撤离了炮击核心区,岸上人员也向后撤退,窝阔台依然命令炮手,将炮石、火球、火药罐,尽情地倾泻在南岸的空地上、河滩上,以及淮河之中。
他的目的,不仅是摧毁宋军的物质力量,更是要最大限度地打击宋军的士气,炫耀武力,发泄怒火。
炮击一直持续到傍晚,又断断续续轰击了一夜。
北岸蒙军营地,火光通明,人喊马嘶,那是炮手和辅兵在连夜补充石弹、制作火球。南岸,则是一片狼藉。
原本停泊着上百艘战船的水寨,如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碎片。
岸边的营垒化为焦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硝烟味。
淮河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船板、焦黑的尸体、以及各种杂物,在夕阳余晖和未熄火焰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接下来的两日,窝阔台并未发动新的渡河攻势,但炮击却未完全停止。
每日,都有石弹和火球零星砸向南岸,提醒着宋军蒙军的威胁依旧存在。
淮河的水,在无数尸体、血污、焦油、灰烬的浸染下,在连续数日的沉淀与冲刷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凝固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