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埋头在地里干活,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和担忧都发泄在泥土中。
周婆婆常常对着二牛的空床榻发呆,偷偷抹泪。
又过了些日子,里正和保正再次敲响了周老栓家的门。
这次,不是为了征兵,而是为了“捐输”。
朝廷号召民间捐粮捐物,支援军前。
县里给各村都下了指标,周家畈需凑足一百石粮。
“老栓叔,您老是明白人。”
里正搓着手,面带难色,“这捐输,不比税赋,是自愿。
可……可这国难当头,官府既然开了口,咱们村要是一粒不交,也说不过去。
再说,这粮食,说到底,也是给前线将士吃的,二牛不也在那边吗?
将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才能打胜仗,二牛他们……也才更安全不是?”
里正的话,说到了周老栓的痛处。
他蹲在门槛上,许久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那几间结实的谷仓。
那里,储存着他一家老小辛辛苦苦攒下的、准备度过荒年、给大根娶媳妇、预备养老的粮食。
有去年打下的上好稻谷,有前年收的饱满麦子,还有几缸腌菜、几挂腊肉。
“爹……”大根欲言又止。
家里虽然殷实,但一下子拿出一百石,也几乎是全部存粮的一半多了。
剩下的,勉强够一家三口吃到秋收,还得指望年景好,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周婆婆也紧张地看着老头子。
周老栓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谷仓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大的一间仓门。
一股谷物的醇香扑面而来。
金黄的稻谷堆了小半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安的光泽。
这是他多年的心血,是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伸手抓起一把稻谷,颗粒饱满沉实。
他看了许久,仿佛在看自己流逝的岁月和汗水。
然后,他转过身,对里正和保正,也是对身后的家人,用沙哑而平静的声音说:
“开仓,称粮。”
“爹!”大根和周婆婆同时惊呼。
周老栓摆摆手,制止了他们,目光掠过谷仓,望向北方,那是二牛远去的方向:“里正说得对,这粮食,是给前线将士吃的。
二牛在那边,别的娃也在那边。
他们替咱们守着国门,挡着鞑子,咱们在后方,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称一百二十石。
一百石,交公。
剩下的二十石……”
他看向里正,“麻烦您,找人帮我碾成米,磨成面,再买些盐巴,一起装上。
我家二牛打小嘴刁,吃不惯北边的糙粟,这白米白面,留给他,还有他那些同袍……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里正和保正愣住了,随即肃然起敬。
周婆婆捂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劝阻。
大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爹,我去拿秤,开仓!”
消息很快传遍了周家畈。
老栓叔捐了一百二十石粮,还自费碾米磨面的事,让整个村子震动。
有佩服的,有说他傻的,但更多的,是沉默。
第二天,村里的祠堂前,摆开了几张桌子。
在周老栓的带头下,陆陆续续有村民扛着粮袋来了。
有捐三斗五斗的贫苦人家,有捐一石两石的普通农户,也有家境稍好、捐了五石八石的。
没有人强迫,但一种无声的氛围在村里弥漫。
人们沉默地放下粮食,在册子上按下手印,或者由识字的保正代写上名字和数量。
“张老实,捐麦五斗。”
“李寡妇,捐粟三斗,腌菜一坛。”
“赵铁匠,捐钱五百文,托里正代买成盐。”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锣鼓喧天。
只有沉重的粮袋落地的闷响,和村民们粗糙的手按下手印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们捐出的,或许是一家人口粮的结余,或许是准备换油盐的存粮,或许是攒了许久、准备给女儿置办嫁妆的铜钱。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很多人甚至说不全“蒙古”两个字。
但他们知道,北边来了很凶的坏人,要抢他们的田地,杀他们的亲人。
朝廷在打仗,村里的后生去了前线。
他们能做的,就是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