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条件,看似苛刻,却留有余地——“售予”而非“赐予”,保留了西夏最后一丝体面;“等值相易”,似乎是公平交易;释俘、割地更是“后话”。
这更像是一个试探性的触角,一个在绝境中可能出现的、极其微小的缝隙。
李仁友的胸膛剧烈起伏,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与宋人交易,无疑是饮鸩止渴,是背叛“盟友”(蒙古),是自毁长城。
消息一旦泄露,蒙古那边绝不会放过他。
但不交易,眼前这道坎就过不去,兴庆府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
朝中那些早已心怀异志的贵族,城外围城的宋军,还有那些易子而食的军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王朝崩溃的巨响。
“宋人……可信吗?”他嘶哑地问,目光扫过斡道冲和鬼名令公。
斡道冲沉默,他无法回答。
鬼名令公咬牙道:“大王,事到如今,可信与否,已由不得我们!城中粮尽援绝,军心已涣散。
蒙古见死不救,反落井下石。这五千石粮,虽少,却可暂稳军心,续命数日!
更可借此试探宋人虚实,或可为将来……留一条后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含糊,但意思已明。
后路?李仁友惨然一笑。
哪里还有后路?要么饿死,要么战死,要么……他不敢想下去。
但活着,哪怕是屈辱地活着,也比立刻死去要好。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望。
“此事……”
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交由你与嵬名阿吴全权处置。
务必机密!若有半点风声走漏……提头来见!
所换粮食,七成运入兴庆府,三成……留于韦州,以安军心。”
“臣……领旨!”鬼名令公重重磕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半月后,无定河畔,旧市遗址。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只有河水呜咽。
约定的地点,一片死寂,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
宋军这边,王庶的心腹将领杨政率五百精兵,押运着满载粮食的大车,无声无息地抵达。
西夏方面,嵬名阿吴亲自带队,同样五百骑,驱赶着瘦骨嶙峋的马匹和装载皮货的车辆,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
没有寒暄,没有灯火。
双方在相距百步处停下。
杨政一挥手,几名宋军士卒推着几辆粮车上前。
嵬名阿吴也命人牵上十匹马,抬上几捆皮货。
双方各出数人,在中间地带验货。
宋军检验马匹的牙口、皮毛,西夏人则割开粮袋,查看粟米成色,甚至抓起一把放入口中咀嚼。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夜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和双方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验货完毕,杨政点了点头,嵬名阿吴也僵硬地颔首。
交换开始。
宋军士卒沉默地将一袋袋粮食搬下,堆放在地。
西夏士兵则默默地将马匹缰绳递过,将皮货堆放整齐。
整个过程迅速、有序,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货物落地的闷响。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双方士兵的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交错,握着兵器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一个时辰后,交割完成。
宋军得到了几十匹瘦马和一批皮货,西夏人得到了救命的八千石粮食。
杨政深深看了一眼对面黑暗中那些西夏士兵贪婪、急切却又强自压抑的眼神,拨转马头,低沉下令:“撤。”
宋军车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西夏人则迫不及待地开始将粮食装车,动作因为饥饿和激动而有些颤抖。
嵬名阿吴骑在马上,望着宋军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如同饿狼般扑向粮袋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
这粮食,是续命汤,也是毒药。
它暂时缓解了饥饿,却也撕开了对宋妥协的口子,并将对蒙古的恐惧与背叛的种子,深深埋入了每一个参与者的心中。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分别传回了延安府的王庶帅帐,和兴庆府死气沉沉的皇宫。
王庶听完杨政的详细汇报,沉吟良久,对幕僚道:“西夏饥疲至此,竟不惜与虎谋皮。
此非交易,实乃投石问路,亦是其内部分裂之明证。
鬼名令公、嵬名阿吴辈,已生异心。
这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