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
他们都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大家,自然明白这些看似简单的“简化”与“分立”背后,需要何等高超的数学功底、几何想象力和对天体运行规律的深刻理解。
“妙啊!”
一位专攻仪器制造的老灵台郎抚掌赞叹,“郭生 此‘简仪’之设, 去芜存菁, 直指本源 !
老夫造仪数十载, 常苦于环圈遮挡, 观测时需 俯仰转侧, 疲于奔命 。
若依此图制造, 观测之便, 何止倍增! 精度提升, 可以预期!”
另一位精于历算的博士则盯着那些算式,喃喃道:“这 招差新法 …… 对 五星迟疾留逆 之计算, 大有裨益! 若 实测数据充足 , 假以时日, 或可 编制出 远超前代精度之新历 !”
司天监监正王沆与沈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与肯定。
王沆捻须沉吟道:“若思(郭守敬字)之才, 老夫 初见其 水利舆图 时,便知 非池中之物 。
不意于天文仪器一道, 竟有如此开创之见 !
此简仪、仰仪诸器, 若制成启用 , 实乃我 测天之 瑰宝 , 必将 泽被后世 !”
沈括更是直接问道:“若思, 造此诸器, 需 多少物料、工匠、时日? 格物院 当 鼎力支持 !”
郭守敬躬身一礼,沉稳答道:“回沈公、王监正, 晚生已 绘制详图, 列出物料清单、工匠要求 。
简仪、仰仪 主体需 精铜铸造 , 刻度需 能工细镌 。
玲珑仪改进, 关键在于 擒纵与漏壶 之 精密配合 。
若 将作监 大匠协力, 物料齐备, 约 一载之功 , 可 制成 简仪、仰仪 样机 ; 玲珑仪改进, 或需 更长时间调试 。
至于 算法验证与新历编纂 , 非 一朝一夕 , 需 长期观测, 积累数据 , 反复核算 。”
“好!”
王沆拍案而起,“此事关系 国朝正朔, 授时授民 , 乃 根本大计 !
老夫即刻上奏陛下, 请拨专款 , 调集 将作监、军器监之能工巧匠 , 于 灵台 左近 , 专设 ‘仪器作’ , 由 若思 你 总领其事 !
所需 铜、铁、木、漆 , 一应物料, 优先支取 !
务必 精益求精, 造出 不世出之 神器 !”
“晚生 必竭尽驽钝, 不负 二位先生厚望, 不负 朝廷重托!”
郭守敬深深一揖,清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在皇帝赵构的亲自过问与支持下,“仪器作”迅速成立。
帝国最顶尖的铸造师、雕刻师、机械匠人被征调而来。
大量的精铜、熟铁、硬木从全国各地调运至灵台。
一座座高大的熔炉被竖起,锤锻声、锉磨声、讨论声日夜不息。
郭守敬以令人惊叹的严谨与执着,日夜泡在工坊里,与工匠们同吃同住,对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处刻度的精度、每一组齿轮的咬合都亲自校验,反复调试。
科学探索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铸造简仪的巨大赤道环时,因热应力不均,首次尝试便出现了细微变形,导致环面不平,前功尽弃。
郭守敬没有气馁,他仔细研究失败原因,改进了泥范配方和浇铸工艺,采用分段铸造、精密榫接的方法,终于成功。
改进玲珑仪的擒纵机构更是难关重重,最初的几个版本要么走时不准,要么运行不稳。
郭守敬与工匠们反复试验了数十种不同的齿轮组合与摆锤设计,记录了成千上万组数据,最终才找到了最稳定的结构方案。
与此同时,观测与计算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郭守敬深知,再精密的仪器也需要人来使用和解读。
他重新组织了灵台的观测流程,制定了严格的观测规范,要求每位观测者必须详细记录观测时间、天气、仪器读数、以及可能的误差来源。
他改进了圭表,通过增加表高、使用景符,将日影测量的精度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从而能更准确地测定冬至、夏至时刻,修正回归年长度。
他利用新测得的数据,不断检验和修正自己的计算模型。
寒来暑往,秋去冬藏。
当绍兴三十二年的第一场雪覆盖灵台时,第一台“简仪”样机终于屹立在了观星阁外的石制基座上。
它通体由青铜铸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幽暗而沉静的光泽。
与旁边那座繁复沉重的旧浑仪相比,它显得简洁、轻盈、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