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厌要去鬼市和鬼手七面谈的消息，象一滴水溅进了滚油锅，瞬间在刚刚因“链筹”而热闹起来的链网里炸开了花。

公告区的神识留言以惊人的速度刷屏，内容和情绪两极分化：

“好事啊！鬼市有钱有资源，要是他们能大手笔投进来，咱们的链一下子就不愁了！厌哥快去谈！”

“楼上是不是傻？鬼手七那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狐狸！他投钱，能白投？到时候这链是姓顾还是姓鬼？”

“就是！咱们散户刚凑了点家底，鬼市一来，大鱼吃小鱼，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儿吗？”

“可没有鬼市的资源，光靠咱们这点零碎，节点能撑几天？链没了，还谈什么将来？”

“撑几天也比把魂儿卖了强！厌哥之前怎么说的？‘链网属于所有参与者’！鬼市资本算哪门子参与者？他们是来摘桃子的！”

“话别说这么死，说不定厌哥能谈个好条件呢？”

“谈？拿什么谈？咱们穷得叮当响，人家手指缝里漏点都比咱们全部家当多！资本面前，理想能当饭吃？”

争吵迅速从公告区蔓延到各个节点的私下交流频道，甚至一些刚刚因为“链筹”而凝聚起来的热情，也开始掺杂上疑虑和不安。黑风寨的黑面虎和青石镇的算得快，这两个平日里互相看不对眼的糙汉子，难得地在一次多人神识交流中站到了同一阵线：

黑面虎：“老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鬼市啥地方？销赃的、放贷的、卖情报的什么玩意儿都有！咱这链干干净净的，跟那地方搅和啥？”

算得快：“虎哥话糙理不糙。俺们散修为啥信顾节点？不就是因为他跟那些‘强族’‘资本’不是一路人吗？现在去找鬼市唉。”

阵法师老王试图安抚：“大家稍安勿躁，要相信顾链主的判断。他既然敢去，必定有所准备。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那份支持做好，别自乱阵脚。”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自己发芽。一些谨慎的散户节点，悄悄放缓了“链筹”物资的递交速度，想等鬼市谈判结果出来再说。几个原本打算将自己压箱底材料拿出来的小家族，也开始了观望。

顾家祠堂里，气氛同样不轻松。

“厌哥儿，你真要去那‘七窍玲胧阁’？”顾叔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地方我听跑商的说过，进去的人，不脱层皮别想出来！咱们现在虽然难，可也不能”

“顾叔，我知道。”顾厌打断他，正对着铜镜，让母亲苏婉帮忙整理身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青色长衫——袖子明显短了一截，是两年前的旧衣了。“但有些风，不去迎头吹一吹，就永远不知道它到底有多猛，是暖是寒。”

苏婉仔细地将儿子衣领抚平，眼神里满是担忧：“厌儿，鬼手七那个人，精明算计到了骨子里。他看中的是链网的未来潜力，要的是控制权和超额回报。我们我们有什么筹码能跟他周旋？”

“筹码就是这条链本身，是现在这几百个愿意相信我们的节点，是‘链筹’背后代表的人心。”顾厌转过身，小脸上一片平静，“还有，就是我们绝不把链网变成任何资本私产的决心。这个决心，就是我们的底牌。”

顾伯山沉默地站在一旁，将一枚温润的、带着家族徽记的玉佩系在顾厌腰间：“这是你曾祖留下的‘宁心玉’，没什么大用，但能让你心神稍定。记住，祠堂里四十七口人，祠堂外几百个节点，都在看着你。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咱们就回来，继续啃野菜，砌咱们的梯子。顾家，饿不死。”

顾厌用力点头。

出发前，他通过节点向全链发送了一条简短公告：“赴鬼市，谈合作。原则不变：链网公有，规则至上。诸君且待，归来细说。”

没有承诺，没有安抚，只有重申原则。

但这简单的公告，却让链网里激烈的争吵稍稍平息了一些。许多人看着那句“原则不变”，心中稍定。

三日后，傍晚。

顾厌没有带任何人，只身通过鬼手七提供的临时传送阵，来到了鬼市外围。黄金瘤的内核与他深度绑定，隐匿气息，同时最大程度地扫描着周围环境。

鬼市并非一座具体的城，而是一片依附于某个庞大废墟秘境、由无数悬浮平台、移动楼阁和隐秘洞窟构成的特殊地带。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灵药的清香、法器的金属气、妖兽材料的腥膻、还有金钱与欲望混合的、难以言喻的“市侩灵气”。

“七窍玲胧阁”位于一处悬浮的朱红色楼船上，雕梁画栋，珠光宝气，与周围许多简陋甚至破败的摊位形成鲜明对比。一名穿着得体、笑容标准的年轻侍者早已等侯在传送阵外，躬敬地将顾厌引上楼船，穿过几重幽静雅致的回廊，来到一间临窗的静室。

静室不大，布置却极尽巧思。一炉静心香袅袅升起，墙上挂着的不是寻常山水，而是不断变幻的、显示着各界物价波动和稀缺资源情报的灵纹图。鬼手七本人，正坐在一张紫檀木茶海后，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茶。他看起来象个和气生财的中年商贾，圆脸带笑，眼神却精明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