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卖他的悲惨来换取机会,这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顾厌看了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顾叔,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族老,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父亲身上。他伸出瘦弱的小手,轻轻拉了拉顾伯山的衣角。
然后,他用极其微弱、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
“……别吵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继续说道:
“疼……是我的……不怕别人……知道……”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疼是我的,不怕别人知道。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剥离了所有成年人关于尊严、算计、利弊的复杂考量,直指最内核的本质——他所承受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他并不畏惧将这真实展露于人前。
不是摇尾乞怜,不是贩卖悲惨。
只是陈述事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所有人心头。他们还在为是否要利用这孩子的痛苦而争执不休,而这孩子自己,却早已坦然接受了这份痛苦,甚至不介意将其作为武器。
顾伯山看着儿子那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心中巨震。
他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家族命运的孩子,其心志之坚韧,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不再争吵的族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厌儿说得对。”
“我们不是在‘卖’惨,我们是在‘说’惨。”
“把顾家正在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出去。不添油加醋,不摇尾乞怜,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至于他们是同情,是鄙夷,还是利用……”
顾伯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那就各凭本事吧。”
舆论的战场,顾家或许势单力薄。
但既然无路可退,那就不妨将这身破落,化作一面旗帜,插在这战场之上。
看看这冷硬的仙界,能否容得下,这最原始的血淋淋的真实。
而顾伯山没有察觉到,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怀中那盛放残契的木盒,那丝微弱的馀温,似乎又悄然升高了一丝。
仿佛某种沉寂的机制,因这“直言真相”的决择,而被悄然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