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修士拿着残卷消失在门楼内的背影,仿佛带走了顾伯山周身最后一丝力气。
顾伯山瘫靠在石兽底座上,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手掌因之前死死抠着地面而磨破,渗出的血珠与尘土混合,变成肮脏的泥泞。腿上伤口的钝痛再次清淅起来,伴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太阳穴。
“核验存疑,提交审议”。这八个字在顾伯山脑中反复回荡。
希望与绝望这两种极端情绪,将顾伯山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撕扯得濒临断裂。那残卷上亮起的、源自血脉的古拙微光,灼烫着他的记忆;而中年修士最后那句“远远达不到标准”的冰冷判断,又将他瞬间拖回冰冷的现实。
等待。
又是等待。
但这一次的等待,却比之前纯粹的绝望更加煎熬。
它给予了一线微光,却又将这微光置于遥不可及的悬崖之上,让你眼睁睁看着,揣测着它何时会坠落,或者是否只是海市蜃楼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门楼下的喧嚣似乎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膜,那些华服、飞舟、灵兽、笑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门楼内那个未知的“典制阁”,系于那份正在被某个“值班师兄”随意审视的残卷上。
他能想像出那些高高在上的道院弟子会如何评判它——一份破损不堪、灵纹黯淡、条款缺失的“古董”,一个破落家族不切实际的幻想凭证。或许此刻,它正被轻篾地扔在某个角落,等待着被随手打上一个“驳回”的印记。
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混着污渍,留下蜿蜒的痕迹。每一次有执役弟子从门内走出,他的心脏都会骤停一瞬,随即又在那弟子漠然无视的目光中沉沉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却漫长得象一个世纪。
终于,那个身着灰色旧道袍的中年执役再次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副疲惫而不耐烦的神情,手里拿着那份残卷,以及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粗糙、象是随手切割下来的劣质玉符。玉符材质浑浊,内部充满了絮状的杂质,表面只潦草地用灵光刻印着一个数字“柒叁”和一个复杂的、不断微微变幻形态的符文锁,符文闪铄着微弱而不稳定的蓝光,透着一股廉价的监视感。
中年执役径直走到顾伯山面前,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直接将那劣质玉符和残卷递了过来——动作随意得象是在打发乞儿。
“拿着。”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完成一件麻烦差事后的松懈,“典制阁初步审议意见:契约为真,但效力存疑,关键条款缺失严重,不予直接认可。”
顾伯山的心猛地一沉。
但执役的话还没完:“然,念及其年代久远,且确有丹霞祖师一脉灵纹残留,依《古契遗存例》,给予一次‘待审核’资格。准其参与后续核验流程。”
“待审核?”顾伯山下意识地重复,声音沙哑,一时无法理解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他颤斗着手,接过那冰冷的劣质玉符和残卷。残卷入手,似乎比之前更沉了些。
“恩。”中年执役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指了指那块玉符,“这是你的临时号牌,七十三号。凭此物,可于三十日后的‘开源日’正式考核时,入场接受下一轮核验——主要是血脉灵纹的深度共鸣测试,若能与残卷印记及道院留存的底档匹配,或可酌情考量。”
他的话速很快,象是在背诵条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硬,目光也带上一丝警告的意味,“号牌需以自身微薄灵力或魂力持续蕴养,不可收入储物法器,需时刻佩戴于身,显于人前。其上监察符文会实时记录你的位置与状态,若号牌离身超过十二个时辰,或其间灵力中断蕴养,则视为自动放弃资格,号牌即刻失效,记录同步上报户籍司备案。”
顾伯山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劣质玉符粗糙的边缘硌得他生疼。这哪里是号牌?这分明是一道屈辱的枷锁!不仅要时刻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灵力和魂力去维持这监视器的运转,还要象牲口挂牌一样将其显露在外,供人审视、嘲笑!一旦违反,甚至直接上报户籍司?这是生怕他们这些“待审核”的垃圾偷偷跑掉吗?
“还有,”中年执役仿佛没看到他剧变的脸色,继续冷漠地补充,目光扫过顾伯山破烂的道袍和腿上的伤,“考核当日,需衣着整洁,不得有碍观瞻,不得携带无关杂物。核验顺序,按号牌数字先后进行。过时不候。”
衣着整洁?不得有碍观瞻?顾伯山看着自己满身的污秽和血污,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们顾家,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快被剥光了,哪里还有能力做到“衣着整洁”?
中年执役交代完毕,象是彻底卸下了包袱,转身欲走。
“大人……”顾伯山猛地开口,声音干涩无比,“那……那考核……除了血脉核验,是否……是否还需测灵根?”
这是他最恐惧的问题,是悬在头顶的、最锋利的铡刀。
中年执役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近乎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