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城?
那是什么地方?
马周并不知道,但看程咬金和程处亮父子的反应,再联想到岭南那些频繁南下又远超海贸需求的海运船队,他并不难猜出李宽所说的进步城是个什么所在。
李宽前几年时一直有很强的危机感,这一点他能从李宽身上清晰地感觉到。
以他对李宽的了解,进步城十有八九便是其在海外准备的退路所在。
不过他并不好主动说起,便摇摇头,“臣并未听闻过什么进步城,若是方便,还请殿下赐教。”
他不方便打听李宽的秘密,可挡不住里面自己讲出来。
李宽笑了,“哈哈,老马,你越来越精明了。”
察觉到他的想法,李宽道,“进步城具体在哪里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明白,所谓关陇集团最后的底蕴已经在过去几年彻底离开了大唐。”
“除了关陇集团,大部分军头的后路也都找好了,甚至包括世家豪族都有自己的后路。”
马周呆住了很长时间。
等他想明白李宽这些话中的关节时,偌大一个会议室当中便只剩下了他和李宽二人。
他朝着李宽抱抱拳,一脸钦佩道,“殿下谋划之长远,马周心悦诚服!”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和楚王的动作会突然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激进。
他也不明白为何天家父子如此步步紧逼,甚至多次公然撕破脸时,世家豪族却屡次避让妥协。
一开始他天真地以为,世家豪族之所以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应对打压和冲击时经常虎头蛇尾,乃至于皇帝接连对太原王氏和赵郡李氏下手时都没有与皇帝正面硬刚,只是因为他们的势力已经衰落到了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程度,才会被迫装孙子。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天家父子早就把变革的最大阻力给解决了。
岳州系和皇帝手里的力量越是强大了,越具有威慑力。
世家豪族再强,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便不会真的跳反。
这不是一个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过程。
可天家父子却在无声无息之间做到了。
这马周只觉得骨缝里往外冒寒气。
算计人心,也能算计大局,一步步走来,看似磕磕绊绊,实则每一步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这对父子太可怕!
李宽摆摆手道,“你跟我客气什么。”
“臣并非媚上,乃是发自肺腑。”马周很正式的再次行礼。
天家父子固然可怕,算计无处不在,但客观来说,他们算计得越是到位,越是对大唐天下和黎民百姓的负责。
算计得越深,变革面对的不确定性越小。
李宽道,“你可别以为我跟李老二可以面面俱到。”
他清楚马周此刻的想法,但他不能让老马对眼下的局势出现误判。
尤其是对西南的情况,马周必须重视起来。
“殿下谦虚了。”
“我可没有谦虚,西南,尤其是蜀中的情况远比你想得要复杂的多,你万万不可轻敌。”
“臣知晓,请殿下放心,臣一定谨慎行事。”
“不,你不知晓!”李宽让他坐下,严肃道,“蜀中与大唐其他地方不同,我们在其他地方的主要对手是官吏,是世家人以及地方豪强,而在蜀中,我们最主要的对手并不是蜀中盘踞的地方豪强,而是那里的百姓,确切地说,我们真正要解决的是蜀中长期安定的情况下带来的各种问题。”
马周有些糊涂了,皱眉问道,“恕臣愚钝,蜀中长期安定乃是好事,怎会成为我等的阻碍?”
安定不好吗?
全面行动之前拿下蜀中不就是看中那里的稳定可以给变革提供足够的助力吗?
他不明白,李宽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见解。
李宽一字一顿道,“是人心!”
“殿下所言的人心是指什么?”
“蜀中的长期安定来源于地形的自然割裂,盆地之外不是丛山峻岭便是高原阻隔,让蜀中形成了自身特有的社会环境。”
李宽解释道,“由于长期脱离中枢独自发展,蜀中事实上已经形成了相当排外的社会氛围。”
“那里的豪强也好,小地主乃至普通农户也罢,他们并不在乎是谁坐了天下,只要坐上去的人是代表华夏传承的,具体是谁无所谓。”
“加上大唐立国之初,对蜀中给了相当程度的政策倾斜,使得蜀中原本就很细碎的既得利益者更加抱团,甚至已经到了让中枢投鼠忌器的程度。”
“你知道我和李老二为何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