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轮靠岸,乘客们乌泱泱下船,往车站跑。
公交车上挤得人喘不过气,售票员喊得嗓子都劈叉了,沉仲越把舒窈和沉淮屿护在身前,用肩膀隔开人群,
等好不容易站稳,舒窈吐出一口气,踮脚张望:
“蔡大娘她们上来了吗?”
沉仲越仗着身量高,在车内扫视一圈,
“没看见,有陈大哥在,蔡大娘和妞妞丢不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激活,路上遇到大集,一窝蜂冲下去了半车人,集市上虽然买不到精致玩意儿,但好东西不少,
舒窈也想落车,被沉仲越拽住:
“回来再看,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时间来不及?
半个小时后,舒窈站在工农兵影剧院门口,终于知道了沉仲越话里的意思。
看到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票,舒窈失笑:
“什么时候准备的?”
沉仲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看电影吗?我托后勤的人提前一天买的票。”
他邀功般盯着舒窈的神色:
“高兴吗?”
舒窈眉眼弯弯:
“高兴呀,你什么时候偷偷张罗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她想看的不是这种黑白电影,但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有人能放在心上、偷偷准备惊喜的感觉真不错。
“厂里事多,你哪有功夫注意这些?”
舒窈从沉仲越手中拿过电影票,顺势拍了拍他的骼膊:
“行啊沉营长,挺会的嘛!”
这会儿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检票的人已经排成一条长龙,舒窈正回答着小屁孩的十万个为什么,一个穿着蓝布罩衫挎着竹篮的老太太凑了过来,
“同志,要花生瓜子不?刚炒的,香着呢!给孩子解解馋刚好。”
老太太将篮子上的粗布掀开,里头花生瓜子铺得满满当当,泛着油亮亮的色泽。
见舒窈没搭话,她又道:
“一分钱一包,比供销社便宜!给孩子买一包解馋,划算的。”
老太太伸手抓了两粒瓜子,弯下腰要往沉淮屿手里放。
小屁孩吸着鼻子,有点想吃,但他没有伸手接,而是抬头看舒窈,
舒窈在吃上从来没有亏过他,糖、花生瓜子、饼干桃酥,家里从没缺过,因此他虽然想吃,但并不馋得很。
舒窈摇头婉拒:
“孩子爸爸去旁边的供销社买零嘴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沉仲越手上拎着两瓶汽水,兜里鼓囊囊地走了回来,
老太太一见没了生意,立刻撇撇嘴向下一个目标对象走去,舒窈一看,这次是一对神色甜蜜的青年男女。
这老太太……怪会做生意的。
“看什么?”
沉仲越重新站回母子俩身边,往舒窈嘴里塞了一片酸甜的果脯,又在小崽子蹦跶着要反抗时,递了一片给他,
小屁孩顿时冲老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喜滋滋啃起了果脯。
沉仲越轻嗤:
臭小子,有奶就是娘。
“没看什么。”
舒窈嘴里包着果脯,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
“你怎么还买汽水了?这么冷的天……”
“外头冷,里面人多,热。”
舒窈第一次来这种影剧院看电影,一进去,她就知道沉仲越的决定有多幺正确,
旧木座椅的潮气、人身上散发的热气、还有满屋子的烟火味扑面而来,一排排长木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热闹极了,
沉仲越比对着座位号找到位置,一家三口艰难地跨过一双双人腿挤了进去,“嘎吱”一声坐下,
电影还没开始,舒窈就热得脱掉了外套,沉仲越及时递上汽水,一口下去,身上的汗意都被压了下去。
沉淮屿坐在老爹腿上,一脸渴望地盯着老母亲手里橙黄色的汽水,
“妈妈,小岛想喝。”
他没喝过,但他聪明着呢,一看妈妈的表情就知道很好喝。
沉仲越把自己手里的那瓶喂进他嘴里,
“别跟你妈抢,喝这个。”
沉淮屿不挑,能喝上就行,他咕嘟了一大口,然后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圆,
有东西在戳他的嘴!
他又惊又懵,可又舍不得甜甜的橙子水,小嘴巴鼓了老半天才咽下去,没多久,就打出一个长长的嗝。
舒窈看得直笑,小屁孩鼓了鼓唇:
“妈妈,坏!”
好吧,母子俩坚固的友谊因为一声嘲笑暂时崩裂。
灯光熄灭,电影开场,放的是《地道战》,黑白色的电影画质并不清淅,声音还自带电流,一点比不上后世的影院效果,
但舒窈却看得津津有味。
借着屏幕上灰调的光,沉仲越扭头看向身子微微前倾的人,扬了扬唇角。
“爸爸……”
“嘘。”
“爸爸……”
“别说话。”
沉淮屿气鼓鼓,伸手要去拽妈妈,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