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屋子里的木架子床还在“咯吱”响个不停,舒窈在一片昏沉迷离中庆幸,
还好周大夫今天值夜班,兰青姐带着孩子们宿在白家,她已经没有精力去辨别,兰青姐那句时瑞闹着要跟小松一起睡是事实还是借口。
舒窈的骼膊无力滑落,却被沉仲越重新捞起放在自己身上,耳鬓厮磨间,声音里带着克制与轻笑:
“么么儿,你还没检阅完呢,我胖了吗?”
舒窈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泄愤般仰起头一口咬在他的肩窝,然后收到了更猛烈的回应。
昨天干的是力气活,累得太过,以至于舒窈醒来时脑子里还有些混沌,毛巾被的一角搭在她的肚子上,屋子前后的窗户都被开了一条小缝,早上清凉的晨风从房中徐徐穿过,鼻尖似乎还弥漫着一股……痱子粉的味道。
舒窈缓慢地眨了眨眼,低头一看,顿时灵魂归位,
昨天身上热得刺疼,迷糊中随口提了一句,这得是半罐子都撒她身上了吧?
房门被人轻轻从外面推开,沉仲越的头发上挂着水珠,看到舒窈睁着眼睛,先是一喜,咧嘴要笑,但见她目光沉沉面无表情,立马滑跪:
“窈窈,我错了。”
舒窈咽了咽口水,沉仲越立刻狗腿地递上水杯,
“媳妇儿,我喂你。”
嗓子里的那股干涩褪去,舒窈才盯着杯子里剩馀的水轻声问:
“周大夫和兰青姐回来了吗?”
沉仲越摇头:
“没有,才六点多,周大夫应该还在医院。”
舒窈继续问:
“我屋子里的床,修好了吗?”
从废品站淘来的木床,终究是承受了不能承受的重量,塌了。
要是被人看见,她的脸都要丢尽了!
沉仲越挺了挺胸膛:
“修好了,绝对结实。”
舒窈幽幽看了他一眼:
“放心,用不到了。”
野蛮!匹夫!
沉仲越一脸控诉:
“媳妇儿,你不能用完就丢,始乱终弃,你明明也很快活。”
“闭嘴!”
舒窈耳朵尖发烫:
“你乱用什么成语,进修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抱她:
“军校又不教这些,么么儿,你来教教我……”
他摸着舒窈光滑带着凉意的头发:
“还睡吗?”
舒窈打了个哈欠,还有些困倦,但她摇摇头:
“不睡了,趁现在太阳不晒,早点回大队。”
大队里,田埂上四处乱跑的孩子少了许多,家里有条件的,都把适龄的孩子送到了大队小学,如今只剩下五六岁以下的孩子在村头田间玩闹。
沉淮屿撑着下巴坐在村口的大树底下望眼欲穿,一旁的舒振中手里拿着茅草尖专心编着小动物,沉淮屿膝盖上放着的,脚边堆着的,粗略一数,竟然已经有了十好几个,
也不知道祖重孙俩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等沉仲越停稳车子,舒窈就跳了下去,把眉开眼笑扑过来的儿子抱了个满怀。
舒振中也站起了身:
“可算是回来了,今天大队上工的哨子一响,他就睁了眼,要不是我按着,连早饭都不乐意吃,急着要到这里等你。”
“瞅瞅,”
他抬起手展示手里编了一半的草编:
“我还在给这小祖宗赔罪呢。”
沉淮屿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舒窈的脖子,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好奇地盯着停好车往这边走的沉仲越。
沉仲越过来喊了声“爷爷”,舒振中看到他也不惊讶,点点头:
“小沉回来了啊,昨天到的?”
沉仲越点头应是,眼睛黏在沉淮屿身上挪不开,沉淮屿被看得害羞,往舒窈怀里躲了躲,再小心抬头瞄他,往复几次,倒是把自己逗得大笑,
沉仲越也笑了:
“淮屿,知道我是谁吗?”
舒窈顶着胯把沉得跟秤砣似的儿子往上托了托,提醒他:
“家里的照片上除了你和妈妈,还有谁呀?”
沉淮屿歪着小脑袋,盯着他衣领上红色的领章,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爸爸?”
软软的、尚且带着不确定的童声一下子撞在了沉仲越的心沿,他的喉间象是被什么堵住了,拼尽全力才发出轻轻一声“恩”。
沉淮屿疑惑地看着他,又扭头向舒窈确认,舒窈弯着眼睛夸夸:
“好棒啊,答对了。”
“再喊一声,吓爸爸一跳。”
沉淮屿气沉丹田,扯着嗓子,“爸爸!”
小孩尖细的声音传出很远。
沉仲越勾着唇,应地同样大声:
“哎!”
小屁孩顿时又象个小傻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沉仲越伸出双手,眼中露出期待:
“爸爸抱?”
沉淮屿再次歪歪脑袋,象是在思考,最后大方地举起手,是个要抱的姿势。
沉仲越轻轻掐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