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军没有和阿英姐搭话,也没有任何停留,带着火气大步跨向舒明慧的屋子,重重推开房门,又“啪”一声合上。
阿英姐看着房顶上扑簌簌往下掉落的灰石以及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只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全用光了,
这对扑街男女,她的屋,她的门啊!
舒明慧趴在桌上,她刚刚在房间里已经听见阿英姐喊李卫军的声音,她心里有些惊讶为什么李卫军这会儿会回来,不过她没有动弹,更没有象往常一样笑着迎上去,
她心里还憋着气,还想着等李卫军过来哄一哄。
但两声巨响吓得她心脏狂跳,肚子里的孩子躁动不已,怀孕的人本来就肝火旺情绪不稳,再加之今天连番受气,舒明慧顿时炸了,随手抓起桌上一个物件就往地上摔去,
“李卫军,你发什么疯?”
“你在给谁甩脸子?你凭什么和我甩脸子?”
舒明慧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从京市来这个破海岛?陪你住破土房、吃咸带鱼,连袋桃酥都有人跟我抢?”
“你闻闻我这身腥臭味,你看看我这张脸,现在的我跟那些恶心的乡下人有什么区别?!”
“我为了你,跟家里闹翻,放下身份,放下大院的好日子,违抗我妈,什么都不要,就要你这个人,就想你对我好,”
“可你现在呢,就因为我没能给你帮上忙,你就这个态度对我?”
“我妈说得没错,你们李家就是不怀好意,就是想借着我攀上我爸!”
“我后悔了!我要回家!”
舒明慧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喊得撕心裂肺。
李卫军的情绪比舒明慧更加爆烈,但他死死压抑着,连声音都压得极低:
“后悔?我也后悔了!”
“我当初选谁不好,偏偏要选你!”
“你还做着回大院当娇小姐的梦呢?”
“我告诉你……”
李卫军的话被舒明慧尖叫着打断,
“你是不是在想着舒窈?我就知道你还念着那个小狐狸精!”
“当初在大院,你看她的眼神就不清白,现在知道她爷爷是闽州军区的总司令,按你们李家的德性,怕是已经悔青了肠子吧!”
李卫军上前一步,彻底不装了:
“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我当初就该把心思全部放在舒窈身上,至少她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背后还有江司令撑腰,不象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身份现在都没了。”
“你还当自己的爹是军区的副司令,手握大权呢?”
“我告诉你,你爹有问题,上面已经查完了,他现在人在干校接受劳动改造,组织文档上写得清清楚楚!”
舒明慧脸一白,气势顿时消下去几分:
“不可能,我爸不可能有问题,就连我求他出手帮忙他都不愿意……”
李卫军身侧的双拳握得死紧: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上面已经定性了,”
“从前他不肯出手帮我们李家,现在他犯了事还要连累我!”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沾上你这个晦气东西!”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调进通信连费了多大的力气,我爸打了多少招呼,现在就因为你、因为你爸,全完了!”
“我在工兵连天天挖坑道、扛木料,风镐震得耳朵疼,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捞着一个去通信连的机会,全泡汤了。”
李卫军眼睛赤红,恨不得活吞了舒明慧。
他们李家,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娶了舒明慧!
舒明慧还是不相信,
“不可能,要是爸真的出了事,我妈、我哥他们怎么会不通知我……”
李卫军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为什么不通知你?还能为什么,肯定是都被带走审查了。”
“你们舒家,彻底完了。”
干校是什么地方?舒振中那个老头子进去了,还能有几天好活?
还不如他们李家被踢到闽州了呢。
舒明慧脸色煞白,下腹猛地一坠,肚子里象是被人用刀搅动着,疼得她喉咙里都发不出声音,只有细碎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颤斗,
身下一股热流涌了出来,舒明慧又疼又怕,下意识求助地看向李卫军,却被他不耐烦且淡漠的眼神给惊到了。
李卫军盯着舒明慧痛苦的表情不为所动,他心里升起一股隐晦的恶念,
舒明慧现在怀着孕快要生产,就是他想提离婚,团里也不会允许,
加之舒家刚出事,对他的影响已经生成,他现在提离婚,只会被队部里认为是政治投机、趋炎附势、划清界限的动机不纯、品质恶劣,影响比现在的舒家对他的影响更甚,
但要是舒明慧死于难产……
李卫军眼中的恶意太足,舒明慧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心底的害怕恐慌冲破了嗓子里的淤堵,拼尽全力喊着:
“救命……”
“阿英姐,救命!”
李卫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