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笑声一下子僵住,沉江海和沉仲恒对视一眼,眼神凝重,秦淑一把抱起凑在舒窈面前的沉淮屿,急声催促:
“窈窈,你快去。”
舒窈心里一沉,丢开手里沉淮屿塞给她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拔腿就往外面跑,苏知云心里着急,推了推沉仲恒:
“你快跟着一起去看看,别是真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京市的情况他们从舒窈口中听到过不少,也明白舒老首长那边形势不太妙,现在连唯一留在京市留在他身边的小儿子都被送来老家,这……
苏知云心里突突的。
沉仲恒点点头,抬步走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舒窈身后,看有没有用到他的地方。
孙立柱一边跟着舒窈小跑,一边向她解释,
“我们下午去食品厂送货,回来时就看见他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大队走,没了魂一样,一脚踏进路边的臭水沟都不晓得……”
“也不知道是遇上啥事儿了,我看他身上一个包袱都没有,怕不是路上遇到偷子了吧?”
“问他啥话都不回,可急死我们了。”
舒明山就坐在大队部小广场上的一个石墩子上,身边围了一圈大队厂子里的婶子大娘,舒窈匆匆赶过来,恰好遇上也往这边小跑的崔喜凤和舒振华,
“窈丫头来了,大队长和喜凤婶子也来了。”
王桂芳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指挥着大家散开。
“窈丫头,你快来给他喊喊神,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咋了,让人看着都着急!”
王桂芳手里还捧着一杯水,但显然舒明山没喝。
舒明山一身劳动服皱皱巴巴,看着象是直接从机械厂出来就奔来了云山,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空洞地盯着脚底下的黄土,不管旁边的声音怎么杂乱,他都没有半分反应。
“小叔?”
舒窈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舒明山随着舒窈的力度晃了晃,还是一味直勾勾盯着地面,舒窈又喊了几声,耐心告罄,举起手狠狠扇了过去,
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舒明山眼皮子颤了颤,终于缓慢地抬起了头,
“窈窈,我……”
他瘪了瘪嘴,一副恨不得痛哭一场的架势,看到周边围了一圈的人,话音一转:
“我、我把钱票弄丢了……”
周围的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崔喜凤拍着胸口:
“人没事就成,还以为遇上啥了不得的大事了,”
“对了,丢了多少钱?”
舒明山声音轻颤:
“十张大团结。”
“啥?!”
“多少?!”
怪不得跟丢了魂似的,这么多钱,是谁都得丢魂!
舒窈脸色微沉,转身向把舒明山带回来的几人道谢,随即拉着他往家走,
一身低气压惹得大伙儿连连后退,不敢再搭话。
如今窈丫头可不止是大队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后生了,人家是大队的财神爷,就刚过去的五月份,大队加工厂两班倒,月初同食品厂算帐,赚了整整298块,抵过去半年的副业盈利了,
要是按户均分,一家也能得四块五毛八,一个月四块多,从前那是想都不敢想!
就凭她带着大家赚钱的本事,也值得全大队给她供起来,更别提自从大队开了厂子,她们平时走个亲戚回个娘家底气都足了不少,这都是窈丫头带来的。
说句不适宜的话,现在窈丫头在大队里吼一嗓子,都比公社领导说的话还管用。
见舒窈拉着舒明山往回走,崔喜凤抬脚想跟上,被舒振华一把拉住:
“你跟着去能干什么?先回家!”
么么儿一个人在这边的时候,他们能多关照关照,但现在么么儿成了家,他们再啥事儿都往上凑就不合适了,
真有什么要他们帮忙的,么么儿又不傻,自然会找过来。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放上了饭菜,沉淮屹和沉淮峥已经被苏知云提前领回了偏房,秦淑和沉江海在院子里与舒明山碰了一面算打过招呼,
“窈窈,我们在偏房吃饭,不打扰你们说话,灶上的水我让你大哥给你温着,需要的话能直接用。”
秦淑把舒窈拉到一旁低声叮嘱。
舒窈点点头:“谢谢妈。”
舒窈走进堂屋,关上木门,看着垂头站在屋子中间的舒明山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怎么了?”
“窈窈,爸被带走了,在干校,已经有半个月了……”
舒窈着急的表情一顿,“半个月?”
要是记得不错,爷爷上次给她打电话,好象是十天之前吧?
“有人给我办了下乡,厂里通知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爸出事了,”
舒明山语气沮丧:
“我想进干校看爸,他们不让我进去,我想回大院问清楚,岗哨把我拦在外面,还是碰上了院里的婶子我才知道,是文霞举报了爸!”
舒明山咬牙切齿,连“妈”都不愿意喊了。
“她是疯了,她真的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