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夙宵率神机营离开拒北城已十余日光景,风雪依旧。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理,徐砚霜伤势渐好,已然能够下床走动。
这一日,又是一个大晴天,寒露搀扶着徐砚霜出了房门,坐在院中的长廊下观赏院中雪景,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小姐,来,张嘴,这可是我专门让人去后城买的糖糕。嗯,该说不说,那位苏酒来了,城里的糖可比以往好太多了。”
徐砚霜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张嘴吃下寒露递到嘴边的糖糕,入口软糯香甜,的确是难得的点心。
“苏,酒。”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突地回神,看向寒露,“她,怎么样了?”
“哦。”
徐砚霜哦了一声,点点头,不置可否。
说起苏酒,寒露语气稍显迟疑,“还有,您昏迷的时候,白露姐姐来过一回。小姐,趁着今日天气好,您想不想出去走走。”
“白露?”徐砚霜稍显惊讶,蹙眉道:“她不是在安乐侯府吗,怎么也到北疆来了。”
寒露语气一滞,小心的打量了一眼徐砚霜的脸色,踌躇道:“小姐,我,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徐砚霜展颜一笑,“说吧,我都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
寒露悄悄吐了吐舌头,才小声说道:“是陛下,把白露姐姐从侯府讨要出来,给了苏酒做护卫。”
徐砚霜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旋即又放松下来。
“也好,安乐侯府势微,白露囿于其间,反倒白白浪费了她一身本事。如今,苏酒是陛下左膀右臂,须有一个信的过的人护着。”
“小姐,您,不生气?”
寒露凑近一点,细细看着徐砚霜,压低声音问道。
“不气。”徐砚霜摇头,露出一抹浅笑。
“还有一件事。”
徐砚霜白了她一眼,哭笑不得道:“你倒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快说。,一次性说完,不然,小心我抽你。”
寒露扮了个俏皮可爱的鬼脸,把声音压的更低,“有消息说,苏酒似乎不愿意进宫,就想扎根在这拒北城。”
徐砚霜讶然,“你听谁说的。”
“那还能有谁,这大将军府里的下人,可不都是我们的人嘛。前些时日,陛下在苏酒房中留宿过几日,伺候的下人无意间听到的。”
徐砚霜瞪了一眼寒露,这些要是放在宫中,就是些见不得光的宫斗手段。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降罪于你。”
“不怕,嘻嘻。”寒露笑的灿烂,“别看陛下平时一副凶巴巴,冷冷淡淡的样子,可他老人家什么时候为难过小姐您,还有您身边的人。”
徐砚霜一听,不由的怔住了,喃喃道:“难道,没有吗?”
寒露反问,“有吗?”
徐砚霜想了想,似乎真没有。
包括废后风波中,捐献家产一事,那也是她自己提的,并非陈夙宵主动开口相逼。
更别提后来徐寅暴毙一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陈夙宵动的手。
最终这一切,本就是徐家父子倒向陈知微,而该承担的结局罢了。
“寒露,你说,陛下他”徐砚霜有些不知如何启齿。
寒露笑嘻嘻的看着徐砚霜,欢快的答道:“陛下他当然是好人了,而且啊,也不是什么暴君。相反,我觉得陛下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你是说陛下放走安南军少主梁文煜,准备与西戎结盟这些事?”
寒露摇头,“嗯,那可不止。哎,小姐,您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陛下像换了个人一样吗?”
“换,换了个人?”
徐砚霜浑身一震,蓦地想起废后旨意收回后,第一眼看见陈夙宵的感觉。
是了,绝对错不了。
那就是换了个人,也换了一个天。
况且,这一世的诸多大事的发展脉络已经完全偏离了上一世的轨道。
这一刻,徐砚霜后知后觉,只觉浑身冰寒,双手十指死死的绞在一起,上下牙不由自主的打颤。
她自己就是重生归来的。
而她才猛地惊觉,陈夙宵这一系列的改变,从紧急召回废后旨意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他所走过的路,做过的事,都与前世风马牛不相及。
所以,他也是重生归来的复仇者。
想通此节,徐砚霜的恐惧瞬间达到顶点,一股透心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而生,飞快的游遍全身。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
徐砚霜不敢相信陈夙宵在谋划什么,他又到底算计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