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这几位老师傅已摸索出门道,可供驱使。”
崔夫人对着明昭,微微欠身,“赵女公子心怀慈悲,惠及全城,请受崔氏一礼。”
明昭连忙侧身避过,“夫人折煞明昭了。云城收留我与祖母,谢家多有照拂,明昭略尽绵力,不敢当此大礼。唯愿此法能助更多人熬过寒冬。”
崔夫人不再多言客气,“女公子,这法子是你赵家弄出来的,我不能欺负你年少,我向你重金买了这法子,解我云城之需,也解赵家之困,如何?”
明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了然。
崔夫人此举,看似商贾买卖,实则深意存焉。
火炕之法若由谢家直接征用,虽无人敢置喙,于赵家、于她这个八岁女童,却难免有献技求存的卑微之感。以重金购买,是堂堂正正的交易,是将她的贡献,放在了与谢家对等的位置上予以尊重。
她们祖孙客居,虽有谢家照拂,终究是无根浮萍,手中拮据。这笔重金,是实实在在的安身立命之资,能让祖母安心养病,能让随行的忠仆家将日子好过些,也是她们在云城站稳脚跟的底气。
买断之法,银货两讫,清晰明了。
崔夫人不愧是博陵崔氏精心教养出的嫡女,执掌一城主事,思虑果然周全深远。
明昭没有犹豫,敛衽再礼,“夫人思虑周全,明昭代赵家上下,多谢夫人厚意。此法能为云城军民御寒尽一份力,已是它最好的去处。夫人但有所需,明昭与家中匠人,必倾囊相授,绝无保留。至于金银,夫人酌情即可,明昭并无他求。”
她不卑不亢,既承了这份情,也表明了态度——
她献技不为图利,只为救人活命。
但该得的尊重与回报,她也不会故作清高地推拒。
乱世之中,适当的财力,亦是生存的保障。
崔夫人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这孩子的应对,滴水不漏,通透又务实。
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明昭那双在寒夜里有些冰凉的小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好孩子,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仁厚人。这法子,谢家承你的情,云城也承你的情。”
她转头对身后一位管事娘子吩咐,“去取五十金,并上等青细布百匹、新棉二十斤、腊肉米粮各两车,送至赵家。另,往后赵家一应日常用度,比照府中亲眷份例,不得怠慢。”
“是。”
管事娘子躬身应下,心中暗暗咋舌。
夫人这手笔,可不算小。尤其是那份亲眷份例,更是将赵家地位抬得极高。
明昭感受到崔夫人掌心的温度,也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善意与认可,心头微暖。
“多谢夫人厚赐。”
“不必言谢,这是你应得的。”
崔夫人松开手,目光柔和,“夜寒风大,快回屋去吧,仔细着了凉。推广火炕之事,我即刻安排,明日便让匠人来与你家师傅详学。”
正说着,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老夫人披着一件厚实的旧斗篷,由青娘小心搀扶着,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精神比白日好了些许,想是屋里暖和,又刚用了热食的缘故。
方才院中的动静,她在屋内隐约听见了些。
此刻见崔夫人亲至,老夫人就走了出来,“老身抱恙,未能远迎,怠慢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崔夫人见状,快步上前扶住她,“老夫人,我正要去看您呢,您病体未愈,正是该好生将养的时候,是晚辈冒昧前来,搅扰了您清静才对。”
她仔细端详老夫人气色,语气关切,“听闻老夫人一路颠簸,染了风寒,如今可大安了?城中大夫可还尽心?若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老夫人就着崔夫人的手站稳,也与她说着客套话,“劳夫人挂心,老身这把老骨头,本已是累赘,幸得云城收留,谢家照料,大夫也尽心,如今已好多了。只是我这孙女……”
她看向明昭,“年幼不知事,诸多莽撞,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望夫人海涵,多加教导。”
“老夫人这话可折煞我了。”
崔夫人含笑看向明昭,语气诚挚,“明昭聪慧仁厚,心怀苍生,小小年纪便能有织机、火炕此等惠及万民的巧思善行,实乃赵氏家风清正,老夫人教导有方。我云城能得她在此,是云城的福气。何来莽撞?我谢家上下,唯有感激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