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姐姐?
孟珞柏额间蓦地一跳,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身上找出熟悉的记忆。
陆烬、不对,现在应该叫凌睢,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过?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凌睢十岁,穿着英伦式校服,眼睛大大的,唇红齿白,漂亮得像橱窗里的娃娃,是个神情冰冷但有礼貌的酷娇小学生。不过,这礼貌并不包括对孟珞柏。
孟珞柏大他七岁,因为凌睢父亲常年不在家,她觉得跟两个妹妹同岁的凌睢整天跟管家、阿姨在一起有点小可怜,经常带着三个孩子做功课、出去玩,还操了不少心。
在孟珞榆、桑桑“姐姐、姐姐”的称呼下,凌睢从来只叫她名字。
由于凌睢不喜欢叫姐姐,孟珞柏越发爱逗他。这一逗就是五年,终于在凌睢十五岁生日那年,他发了小小的火,生气地放下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叫你姐姐。”
十五岁的凌睢已经有1米85了,孟珞柏抬头仰视着他。第一次察觉当初漂亮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五官精致的美少年。
姐姐又不是什么过分的称呼,叫一声跟丧权辱国似的。孟珞柏也有点小生气,回学校待了几天后,想着不爱叫就不爱叫吧,叫她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没想到,凌睢为了不叫她姐姐,竟然就这么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到现在,恰好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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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十分安静,只有孟珞柏打开医疗箱的轻响在安静的空气中漫开。她低头找出消毒用品时,凌睢长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淡金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滑落,露出了肩背的伤口。
孟珞柏走到凌睢身边,他睡袍落在肩胛下,露出的背脊肌理流畅,却横着几道刚干结的血痂,颈侧到锁骨还有几道抓痕,像被尖利的指甲狠狠攥过。
她从旁边拿过湿棉片,先将干结的血迹擦去,身上的痕迹立刻变得清晰起来——背上的划痕是像锋利器物造成的,好在只伤在表皮;而肩处是抓挠留下的痕迹,沾着未褪的暧昧。
她目光定了片息,视线不由地扫到不远处的沙发旁的地毯上。那对蜷缩在角落的男女已经停止了啜泣,却还在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余悸。
孟珞柏:“……”
虽然情形很奇怪,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她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极轻地呼了口气,拿起蘸着碘伏无菌棉签,在落下去之前,提醒道,“会有点凉,有点疼。”
听到孟珞柏的话后,他视线轻抬了一下。随后碘伏的凉意混着轻微的刺痛,顺着皮肤漫开。她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温热的皮肤,带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
锁骨处的伤口少。孟珞柏举着棉签的手微顿了一下,继续给伤口消毒。
凌睢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落在孟珞柏低垂的发顶。
处理完最后一道伤痕,孟珞柏直起身,去旁边拿出纱布。
她伸手先褪了一下凌睢肩背上的浴袍,接着,一块藏在肩胛骨下方的纹身,猝不及防撞进眼底。那是一条被缠绕的尾鳍,墨色浸得很深,尾端却衔着盛开的蓝玫瑰。再往下,一片烧痕在花瓣下狰狞蔓延。
孟珞柏皱了下眉,什么时候的烧疤,她记得凌睢以前是没有的。
她正要再下拉浴袍看仔细时,凌睢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忽然轻声开口,“这里没受伤,不用包。”说着,便把浴袍拉了上去。
孟珞柏看他似乎不愿意触碰到那地方,她没坚持,将纱布放回医疗箱,桌上的其他物品也整齐地放回箱子里,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医疗箱被关上。
她收拾完侧过身,见凌睢正在看着她。
孟珞柏想了一下,公事公办地开口,“注意忌口,辛辣食物不要吃。更具体的食物清单,我会交给管家。”
她说完后,凌睢没回话,浴袍拉起后,黑长的头发从耳后划过来,眼尾轻含,“你不管了吗?”
虽然凌睢身上几道伤口渗出了血,但只伤及表皮,就算不处理,身体的自愈能力也足够了。而其他痕迹,要不是孟珞柏来的快,恐怕都要愈合了。
“如果明天伤口红肿或者发痒,记得用生理盐水再冲一遍。当然,”她又回,“你也可以请家庭医生过来。”
凌睢凤眸精致,看着她,“你不可以吗?”
孟珞柏说,“我是私人医生,看病是签约制,今天也是我的雇主邀请我来的。”
世界再度安静下来。孟珞柏静默地看着他,得以仔细辨认眼前的人——稚嫩的少年已经长开,虽然眉宇间还有过去的痕迹,而轮廓已经长为一个成熟又邪典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的话后,他那双凤眸缓慢聚出一点光,略带闲散的表情收回,带着隐约的探求感,不确定地开口,“你是在、生气吗?”
“……”孟珞柏表情僵了一瞬,不明白凌睢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没等她回答,房门打开,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少爷。”他话音才落,便看到了旁边的孟珞柏,管家脸上露出笑容,“孟小姐?”
孟珞柏看向对方,“徐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