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把大声对话都笼统归类为吵架,哪怕听不懂内容,也嗅到了不友好。
风不小心吹开了阳台门,送进了天光,也捎带上了大人的争吵。
李知昱平躺着静静听。
李书良说:“你以后周末不要去学校了,就在家里看着他们。”
张小芹讲:“多配一条钥匙就行了,其中一个忘带,另一个还能开门。”
李书良:“这关钥匙的事吗?你这个好儿子,刚开学就打架,现在还会爬墙,以后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张小芹一时没接上话。
李书良又说:“星期一我就找人让你换班。别到时候钱没赚几个,小孩也没带好。”
李知昱眼前一黑,忽然什么也听不清了。
李楚楚撒开她的被子,像渔网一样,盖住了他们的床头,支起一个空间逼仄的小帐篷,幽暗又闷热。
李知昱:“你又做什么?”
李楚楚:“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李知昱嫌太闷,将被子边缘夹在靠墙壁的蚊帐杆,和李楚楚钻进去靠墙蹲着,玩得满头大汗。
等他们玩累了趴下睡觉,隔壁的动静不知几时停了。
小孩睡一觉忘了烦恼,大人睁眼还要继续处理麻烦。
李楚楚和李知昱虽被禁足,却没一刻消停,隔空撺掇杨冰下楼,跟二楼阳台上的他们打羽毛球。他们嫌弃羽毛球太轻,改用气球灌水球,砸了两个,把还在午睡的李书良吵醒了。
李书良把他们一顿臭骂。
兄妹俩被迫安静,一个看学校图书室借来的书,一个在白纸上画画。
李楚楚画“哒哒叽”里的长毛象,画李知昱爬二楼栏杆,画他们和杨冰打“高空羽毛球”。李知昱闲不住,总要插两手,在长毛象上写“麦伟豪”,给其他图配台词、上色或者添上两笔——这种时候李楚楚终于可以像他嘲笑她字丑一样,说他画得超级丑。
晚上张小芹下工回来,不得不同意李书良的决定,跟其他“皇亲国戚”一样,以后放假老实在家看小孩。
张小芹闲不下来,通过卖成衣的老乡接了一些服装厂的计件活,给各式绣花的带子钉珠子,按条计工钱。
每晚李楚楚和李知昱在房间里写作业,她就把固定带子的长凳搬到李知昱床前,借光钉各式各样的珠子。
开始时李楚楚也好奇上手,后来嫌钉得眼花,只要了余料的珠子做娃娃衫。
之后李楚楚的脖子上多挂了一根钥匙,李知昱催她跑腿或者写作业似乎轻松许多。就是接下来的周末,张小芹没再去学校加班,他们失去外出吃早餐的机会。
但并不影响他们偷偷吃零食。
放学回家路上,李知昱有时带李楚楚从小学后门绕路,巷子口有货品繁多的小卖部。
李楚楚嚼着粘牙的猪油糖,问:“哥哥,你怎么有那么多零花钱?”
上次他们被禁足,放了双胞胎飞机,过后李知昱还请他们吃了糖水,相反她的只够买一对发夹。
她还想攒钱买一个新的娃娃,现在的胸口都快被大头针扎成蜂窝了。
李知昱上次问李书良要校服费,顺便拿了改口的红包。张小芹没收走他的十块钱,只告诉他以后李书良给多少就拿多少,不用客气,但不要告诉妹妹。
他说:“外婆给的。”
按照惯例,李知昱外婆给的红包早被张小芹征用了。
李楚楚知道他的外婆不是她的,就像他的妈妈不是她的一样,便不再刨根问底,反正问李知昱再买一根酸刀豆,他也爽快掏钱了。
也不知道是猪油糖还是酸刀豆闯了祸,李楚楚回到家肚子就不太舒服,写作业前跑了两趟厕所,又挨李知昱骂懒人屎尿多,普通话骂一遍,本地话骂第二遍。
他问:“你又不想写作业吗?”
李楚楚虚脱得趴在书桌上,说:“我每天都不想写作业!”
张小芹从钉了半截珠子的带子上抬头,问:“楚楚,是不是拉肚子了?”
李楚楚说:“我的肠子好像在动。”
“不会发烧了吧?”张小芹放下针线,走过去捂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像有点热。”
张小芹不放心,又用额头贴了一下她的,确定道:“是发烧了。”
“我看看。”李知昱也放下笔,凑过来,学张小芹先摸李楚楚的额头,再用自己的贴上去。
他也肯定地说:“是发烧了。”
李楚楚嫌他呼吸太热,糊在脸上透不过气,一把推开他。
张小芹回头收了针线,把长凳靠墙摆,免得不小心戳到小孩。
她给今晚值班的李书良打了电话,回头吩咐:“石头,我现在带妹妹去看病,你写了作业玩到八点就洗澡睡觉,有事去办公楼找爸爸,记得带上钥匙。”
李知昱:“我不想下去玩,我在家看电视可以吗?”
李楚楚插嘴:“不可以!”
张小芹:“总之八点半要上床睡觉。”
李楚楚:“你要等我回来才能看。”
李知昱:“你要快点回来,不然我才不等你。”
李楚楚:“我肯定回来,总之你不能自己看。”
张小芹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