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场合就常常将他带在身边,让他耳濡目染地学习规矩。她对薄司年并没有过高的期望,也并不强求他未来一定要承继家业,事实是他做得很好,原本便有十足的禀赋,只要用心,他大约能做得好这世间99%的事。
祖孙两人坐在客厅喝茶,闲聊几句,保姆领着乔孟沅走了进来。乔孟沅笑着打声招呼,走过来将手里拎着的一只纸袋递到章英侠面前的茶几上,“我妈妈做了一点醉香螺,叫我带过来给奶奶尝一尝。”“她现在还自己做这个啊?”
“嗯。她嫌别人做的都没有外婆的那个味道呢。”章英侠笑说:“你外婆做菜确实没得说。”“妈妈说这个特意少放了盐,您吃不用担心。”“好。"章英侠笑说,“下回你们一起过来,我做糟青鱼给你们吃。”又闲聊两句,章英侠看一看座钟,说道:“那孟沅你跟司年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看向薄司年,叮嘱两句:“我今天会睡得早,你结束就不用过来了,记得把孟沅送回家。”
薄司年说“好”。
薄司年与乔孟沅出门,到门口上了车。
开出去许久,无人说话。
不必寄希望于薄司年会做话题的发起方,乔孟沅在心里叹声气,转头看他一眼,说道:“Caliber新到了一批枪,我周末去试了一下,手感还不错。”薄司年"嗯"了一声。
“你很久没去了是吗?”
“嗯。”
“在忙什么?”
“晶驰科工的收购案。”
“我不是说工作方面………乔孟沅往他颈侧瞥了一眼,“冒昧问一下,对方是我们都认识的吗?”
她讲得含糊,知道薄司年明白她在问什么。薄司年自出门到此刻,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可能不方便。她暂时可能不愿意公开。”
乔孟沅微微抿住唇,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很可悲,好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女孩子,不管是谁,要学的第一课永远是忍耐。小时候忍耐父母陪伴少,忍耐他们婚姻之外各有伴侣。长大了忍耐那个被家里标定的“未婚夫",在被证书绑定之前,身边来来去去的莺莺燕燕。可气的是还不能生气一-可以用一万种方法偷偷给莺莺燕燕使绊子,甚至除掉她们,但绝不可以在人前表现出一丝狼狈,否则便显得不够云淡风轻。而结婚后呢,无非是父母关系的悲剧轮回。
她以为自己或许会幸运一点,固然薄司年对她没兴趣,但对任何其他女人也没有兴趣。
她不喜欢薄司年,或者说在少女时期因为他的皮囊短暂迷恋之后,认清了他的性格,就没有那些浪漫的想法了。
即便他是尽人皆知的天之骄子,家世长相拎出来无一短板,而如果要和这样冷淡无趣的人共度余生,也确实只能多想一想他的家世和长相,才能避免心态失衡。
张爱玲说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鲋鱼多刺,三恨红楼未完。薄司年可能就是那种没有香气的漂亮花朵,长板多长,短板就有多短。乔孟沅不清楚自己发现那枚唇印之后,持续至今的耿耿于怀,究竟是惋惜自己终究还是没那么幸运,逃不开“忍耐”这一课;还是意难平,能让薄司年破戒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酒会在檀若微父母当年举办婚礼的酒店举行。宴会厅内中央长条桌上铺着亚麻色桌布,摆银制烛台,饰以白色洋牡丹和绿绒球,烛光摇曳,典雅不失浪漫。
檀氏夫妇可能是圈内少有的模范夫妻,真正的相携三十年,相濡以沫、风雨共担。
檀知易那样纯和淡泊的性格,大约也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得出。薄司年到达以后,同檀家父母打过招呼,在厅内滞留一阵,完成了寒暄来往的社交工作,便心安理得地躲起了清净。巡过全场,在后花园,碰到了刚刚打完电话的檀若微。薄司年拦住她:“你朋友没来?”
“哪个朋友?”
“最好的那个。”
“是我爸妈的纪念日酒会,又不是我的……“檀若微一顿,露出戒备神色,“一次两次的,你老打听我们清焰做什么?”薄司年没答。
……你不是对清焰感兴趣吧?要追她?"檀若微拿挑刺般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清焰喜欢的是周班,你没…
她又是一顿。周班已是有妇之夫,总不能让清焰继续浪费青春。于是话音一转,“你也不是没戏。”
薄司年”
檀若微还想细问,不远处传来檀知易唤她的声音,她应了一声,打量着薄司年,暂且转身走了。
消磨一阵,晚宴开始。
檀知易轻敲酒杯,喁喁的谈话声停止,众人都望过去。檀知易笑说:“练了两支曲子,送给我爸妈做纪念日礼物,也邀请大家同赏。”
檀知易的演奏会一票难求,这位世界级的小提琴演奏家当场献奏,大家自得洗耳恭听。
檀知易将提琴架至肩膀,闭眼片刻,缓缓呼吸。厅内极其安静,一点杂声也无。
一瞬之后,落下琴弓。开头似轻烟,中段如急雨,结尾则是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越荡越慢,越荡越静,最后彻底消失。世界级的演奏家,无论是滑奏、自然泛音、双音、泛音……无一不技艺超然,行云流水。
静了数秒,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