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我知道,那些大臣们私下里都在找靠山。有的人找了老四,有的人找了老五,还有的人在观望。朕不管他们找谁,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不敢乱来。”
陆枫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只要你还在,这大周就乱不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件淡黄色的天蚕丝衣镀上一层银辉。
他的背影笔直而沉稳,如同一座山。
“陆老哥。”
皇帝望着窗外那片月光,沉默了片刻:
“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陆枫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良太医不是说了吗,你再掌管大周二十年,不成问题。”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二十年。够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陆枫:
“够了。”
陆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片刻,然后陆枫拱了拱手。
“你早点歇息,我就先回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
“去吧。”
陆枫转过身,走出了养心殿。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袍角在月光下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皇帝站在窗前,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了下来。
他拿起一份奏折,翻开,低下头,继续批阅。
烛火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
许府。
房间漆黑一片。
没有点灯,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那白线很窄,很淡,照不亮屋里的陈设,只能让人隐约看见桌椅的轮廓。
许夜盘坐在床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衣料柔软,贴着身子,勾勒出瘦削的肩线。
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几缕垂在额前。
他的背挺得很直,如同一杆枪,双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
手里捧着那本书。
从皇室宝库得来的那本书。
封面是深褐色的,摸上去很光滑,很细腻,如同女子的肌肤。
月光落在那封面上,泛着幽幽的光。
许夜翻开一页,上面空无一字。
再翻开一页,还是空的。
他又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空的。
没有字,没有画,没有任何痕迹。
他将书合上,捧在掌心,低着头,看着那深褐色的封面。
在心中叹了一声。
那叹息很轻,很淡,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本天书,需要以灵力激发,才能显现字迹。其深奥程度,肯定要比合气决高上不少。”
他想起了合气决。
那部功法,他练了很久,从猎户练到先天,从先天练到炼气。
每一步都很艰难,每一步都耗费了他‘无数心血’。
可合气决修至大成,也不过只能将他的修为堪堪推入炼气初期。
那是一个门槛,一个分水岭,跨过去就是仙人,跨不过去就是凡人。
他跨过去了,可他停在炼气一层,再难寸进。
这本书保持得如此神秘,不说能够直指筑基期,再怎样也能让他在炼气一境上,无需多虑。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光滑细腻的触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渴望。
那渴望很强烈,如同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饭香,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只是可惜……”
他又在心中叹了一声。
他看着手里的书,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只拿到好吃的坚果,却不打不开坚果壳的猴子。
只能瞪眼干着急。
那坚果就在手里,那果仁就在壳里,可他就是打不开,就是吃不到。
那滋味,比没有拿到坚果还难受。
想要让这书籍的字迹显现出来,需要大量灵力。
他身上的灵力,早在救皇帝的命时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那一夜,他将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灵力全部渡进了皇帝体内,一丝不剩。
那种空虚感,如同被掏空的谷仓,风一吹就呼呼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