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某先行告退了。”
那声音从门口传来,已经有些远了,可依旧清清楚楚地落入周珩耳中。
殿门无声地滑开,那道墨色的身影迈步走了出去,消失在月光里。
殿门重新合拢,将那一线月光也关在了外面。
寝宫里,又恢复了寂静。
那寂静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珩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那凌乱的被褥上,落在他惨白的脸上,落在他瞪得滚圆的眼睛里。
殿门合拢的那一瞬,周珩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就那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惨白的脸照得如同死人。
他的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盯着那道墨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的瞳孔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可那死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沸腾,在燃烧。
他的手在被子里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寝宫里回荡,如同磨刀石上磨砺的刀刃,一下一下,刺耳而渗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那呼吸声如同野兽的低吼,压抑着,忍耐着,随时都会爆发。
怒。
怒到了极点。
那种怒,不是摔东西、砸桌椅、大声咆哮的怒,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的怒。
他的眼睛充血,血丝密布,如同一张红色的蛛网,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笼罩其中。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线条冷硬如刀,嘴角微微下压,压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他恨。
恨那个年轻人,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那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蝼蚁般的漠然。
他恨自己。
恨自己方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那讨好的笑容,那恭敬的语气,那小心翼翼的姿态。
他是皇子,是四皇子,是这大周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他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却像一条狗,摇尾乞怜的狗。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那决心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他心上。
一定要除掉此人!
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哪怕倾尽所有,哪怕与虎谋皮,哪怕把灵魂卖给魔鬼。
他一定要让那个年轻人死,死得比那个梦更惨,死得比他想象的更难看。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
那寒意从脚底渗进来,一直渗到骨头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穿鞋,就那样大步走到殿门边,拉开门。
“来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同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缓缓划过。
殿门外,一个值夜的太监正靠着廊柱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如同鸡啄米。
听见声音,他猛地惊醒,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连忙跑过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
“殿下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周珩没有看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身玄色的寝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的背影笔直而冷硬,如同一杆标枪,插在这夜色里。
“去,把那个人叫来。”
太监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殿下说的是……”
周珩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冰冷如刀,太监的话戛然而止,连忙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是,奴才这就去。”
他站起身,倒退着跑了几步,然后转过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周珩站在殿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狰狞。
他等。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太监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面容普通,身材瘦小,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