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暗暗想着,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名字,可没有一个对得上。
就连那落霞宗,那压得整个江湖都喘不过气来的世间第一宗门,似乎都没有如此年轻的武道高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名字,自动浮现出来。
那个名字,他听过太多次,从王通嘴里,从那些密探嘴里,从那些江湖传闻里。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种试探,又带着一种笃定:
“你是……许夜?”
“看来你也不蠢。”
许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很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漾起一圈极细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深,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不是嘲讽,不是赞许,更像是对蝼蚁说话时的那种漫不经心。
若放在平常,要是有人敢对自己这样说话,周珩早就大发雷霆,命人将其大卸八块了。
他是皇子,是四皇子,是这大周最尊贵的人之一。
那些大臣见了他要行礼,那些太监见了他要下跪,那些宫女见了他要低头。
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谁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是找死。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周珩不敢。一丝不快的神色都不敢有。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那笑容僵硬得如同贴在脸上的面具,嘴角的弧度怎么扯都扯不自然。
他的眼睛微微低垂,不敢与许夜对视,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许少侠。”
周珩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
“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深夜到此,是为何事?”
他说着,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床栏,那冰凉的木头透过寝衣渗进肌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的手在被子里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咚咚,如同擂鼓,那声音太大,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怕。
他怕这个年轻人。
许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的一张凳子前,坐了下来。
那动作很自然,很随意,仿佛这不是四皇子的寝宫,而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的衣袍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墨色的绸缎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片流动的夜色。
他坐下后,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轻轻叩着桌面,那声音很轻,很慢,笃,笃,笃,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周珩的目光紧紧跟着他,从门口到窗边,从窗边到凳子,一刻也不敢离开。
几息后。
许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淡,很轻,如同夜风拂过湖面,不带任何情绪:
“四皇子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落在周珩脸上。
那目光不锐利,不咄咄逼人,只是淡淡的,如同一汪深潭,可周珩却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让他心里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夜继续说道:
“之前我特意放了你的一个人回来,让你将那些东西准备好。现在却问我所来何事。”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那淡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难不成……你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最后一个字落下,寝宫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周珩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僵硬从脊背蔓延到四肢,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他当然记得。
这是当时王通回来告诉他的。
叫他准备三品、四品、五品丹药各两瓶,六阶宝药一株,金银珠宝合计十万两。
王通回来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气得把茶盏捏成了粉末,气得把书架踹倒在地,气得想杀人。
他恨。
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敢威胁他,敢勒索他,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他不敢不给。
那些东西,他咬着牙,勒紧裤腰带,从府库里挤了出来。
一株六阶宝药,那是他留着给自己冲击先天用的;十万两金银珠宝,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