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片天花板,瞳孔慢慢聚焦,意识慢慢回笼。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轻,指甲在被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脚趾也动了一下,蜷缩着,又松开,感受着那柔软的绸缎,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
他猛地坐起身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里面那件玄色的寝衣。
他的头发散乱着,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被冷汗浸湿,黏糊糊的。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里面满是惊恐,满是茫然,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手在颤抖,抖得厉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指尖触到脖颈的皮肤,温热的,光滑的,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什么也没有。
他又摸了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确认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将胸口那块千钧巨石,一并吐了出来。
他的身子软了下去,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呼吸粗重而急促,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救上了岸。
“还好……”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轻得像是一缕烟,淡得像是一口气,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还好是场梦……”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那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咚咚咚,咚咚咚,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起伏的弧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还在颤抖,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怎么也止不住。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凌乱的被褥上,落在那昏暗的寝宫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嘴唇上还残留着梦里喊叫时的唾液,咸咸的,涩涩的。
他缓缓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身子。
那被子很软,很轻,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那是他最喜欢的香料。
他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精细的云纹,盯着那些金粉在月光下泛出的幽幽光泽。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可他的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他怕。
他怕一闭上眼睛,又会回到那个可怕的梦里,回到那个金銮殿,回到那个广场,回到那把高高扬起的长刀下。
他怕那声“斩”,怕那抹刀光,怕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就那样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很久。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惨白的脸照得如同一张纸。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那轮明月,也倒映着无尽的恐惧。
窗外。
更鼓敲过四更,那声音一声一声,悠长而苍凉。
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两声,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夜风拂过宫墙,旗帜猎猎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珩翻了个身,面朝里,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他蜷缩着身子,如同一只受惊的虾,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大得仿要把那上好的绸缎攥出洞来。
“你还睡得着?”
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寝宫里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如同夜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它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入周珩耳中,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那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淡淡地,问了一句。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周珩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那刚刚松弛下来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僵硬从肩膀开始,蔓延到脊背,蔓延到四肢,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满是惊骇,满是恐惧,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呼吸停住了,不敢吸气,不敢呼气,连心跳都仿佛慢了下来。
那攥着被角的手,又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那上好的绸缎攥出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