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皇帝的手腕,又伸手扒开他的眼皮,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一动不动,瞳孔已经完全散开了,那曾经浑浊却偶尔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无论他怎么翻看,那瞳孔都没有任何反应。
陆枫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就那样跪在地上,看着皇帝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闭上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再也不会发出声音的嘴唇,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一动不动。
“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真的死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空荡荡的石室里。
他的手从皇帝脸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如同皇帝方才那渐渐涣散的瞳孔。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这张熟悉了几十年的脸,看着那深深的法令纹,看着那花白的鬓角,看着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石室里,一片死寂。
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枚双鱼玉佩,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夜蹲在一旁,看着陆枫那张悲痛欲绝的脸,看着皇帝那具再也不会动的身体,沉默了片刻。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许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就地盘坐下来,脊背挺直,双目微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方才那因灵力耗尽而微微苍白的脸色,此刻在幽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仿佛与这间沉寂了数百年的石室融为一体。
识海之中,那尊金鼎静静悬浮。
鼎身之上,古老的纹路缓缓流转,明灭不定,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鼎内,这几日积攒下来的能量,正如同薄薄的一层霜华,覆在鼎底。
不多,稀薄得可怜。
可此刻,这是他唯一能调动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那层薄薄的能量便从鼎壁上剥离,化作一缕缕细微的光丝,顺着那无形的通道,涌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枚灵根种子静静地悬浮着,通体散发着玉白色的微光,如同沉睡的胚胎,等待着养分。
那些光丝没入灵根种子之中,种子微微一颤,随即开始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吐出一丝精纯的灵力。
那灵力极细,细如发丝,淡如云烟,从灵根种子中流淌出来,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荡开,如同春雨落入龟裂的田地,一点一点地渗入,一点一点地滋养。
丹田之中,那团本已空空荡荡的气海,终于又有了一丝丝的积蓄。
很少,少得可怜。
可毕竟有了。
许夜的呼吸依旧平稳,面色依旧沉静。
他就那样静静地盘坐着,如同这石室里的一尊雕塑,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而此刻。
陆枫还沉浸在皇帝死去的悲痛之中。
他站在原地,怔怔出神,那双老眼直直地盯着地上那张苍白的脸,仿佛要从那张再也不会动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一般,浮现起一幅幅画面。
那一年,他三十出头,已经是先天境界,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那一年,那老小子才十六岁,刚刚登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老小子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奉师命入宫,为这个少年皇帝讲授武道。
他走进御书房时,那少年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奏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见脚步声,少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
可那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就是陆枫?”
少年问,声音还有些稚嫩,却故意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嘴一笑:
“陆先生,朕听说过你。江湖上都说你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
他依旧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