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羞愧(3 / 5)

,灰色布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拂动。

最终,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片刻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以及随后门被关上的轻响。

“甲一”房。

剑客回到了自己最初出来的那间客房。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除了大堂地板上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两滩刺目粘稠、仍在缓慢扩大的血泊,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死亡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大堂内。

陷入了另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粗犷汉子和他的同伙,直到那恐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上,又过了好几息,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般,踉跄着向后跌退两步。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对同伴惨死的恐惧、对剑客的敬畏、以及对黎老头那番话产生的、火辣辣的羞愧,让他们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

黎老头则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苍老的脸上表情复杂难明。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沫,又捂着依旧疼痛的胸口,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叹息声中,有悲悯,有无奈,有对亡妻的追忆,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这无常世道的深深疲惫。

他望着那两个失魂落魄、倚着墙壁勉强站立的糙汉,胸膛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又低低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新的血沫。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浑浊的目光在两张惊魂未定的脸上扫过,又掠过地上那两具渐渐僵硬的同伴尸体,最后落回两人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攒力气,也仿佛在平复心绪。

然后,他用那更加沙哑、带着疲惫与伤痛的声音,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几位若是饿了,灶房里还有些剩下的粗面饼子,小老儿……可以为你们热一热,将就垫垫肚子。”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缓了缓才继续道,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若是不饿,几位…就请离开罢。”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只是给了两个最平常不过的选择。

饿就吃点东西,不饿就请离开。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相逼、险些酿成大祸的冲突,不过是一场很快就会散去的噩梦。

可越是这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正常,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进了那两个糙汉的心里。

“咕咚。”

粗犷汉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看看地上同伴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个被自己踹伤、嘴角带血、却还在问他们饿不饿的老人。

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一直疼到心底最深处。

羞愧。

无地自容的羞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活了三十多年,坑蒙拐骗、打架斗殴、欺软怕硬的事没少干,自认也算个心狠手辣的滚刀肉。

可今夜,先是被那神秘剑客杀鸡般的手段吓破了胆,现在又被这看似懦弱无力的老人,用最平淡的话语,剥掉了最后一丝遮羞布。

以怨报德,他们刚才做得淋漓尽致。

可这德……他们拿什么去报?

他身边的同伙更是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雪的靴尖,不敢再看黎老头一眼,身体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我们走!”

粗犷汉子猛地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他再也无法在这充满血腥和老人平静目光的屋子里待下去了,哪怕多一息都觉得窒息。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一具尸体旁,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抓住同伴尚未完全僵硬的胳膊,费力地将那沉重的身躯拖起。

他的同伙见状,也连忙踉跄着上前,帮忙拖起另一具尸体。

两人都不敢去看尸体脖颈和胸口的恐怖伤口,也不敢去看那满地刺目的鲜血,只是闷着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两具尸体艰难地朝着客栈大门拖去。

尸体拖过地板,留下两道暗红黏腻、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在昏黄的油灯光下,如同通往地狱的标记。

黎老头默默地看着他们动作,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只是眼神愈发黯淡,仿佛又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