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自然的力量,毋庸置疑。
是自然用于惩戒不遵守自然之道的人的愤怒。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神情有些迫不及待。
“尊敬的陛下,那么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去消灭那些自然的敌人了。”
陈屿遗撼地瘪了瘪凝胶,严肃道:“奥尔德斯先生,你知道的,我一向痛恨自然之敌,但是”他故意停顿一下,“驱动这座浮空城堡需要的能量极为惊人,我们恐怕没法让它动起来。”奥尔德斯心情大起大落,有些失望。
陈屿突然道:“但我有个更好的计划。”
“您指的是?”
南方,翡翠高地的森林里。
与北方干燥刺骨的寒冷不同,南方的冬天要来得更晚一些,气候也更为湿润,这里没有北方那么干燥,今早还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
但此刻,这片本该静谧的森林,却燃起了一场难以熄灭的大火。
火焰交织着暗绿色与红色,它们如同活物般在树木与藤蔓间蔓延,所过之处,吞没了森林所有生机。树木在火焰中哀嚎,发出劈啪的爆裂声,而后倒塌,鸟儿惊飞,小兽奔逃。
自然的乐园,正在化作死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好一会,三道身披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森林里。为首者是一位女性精灵,她掀开兜帽,银白色的长发在火焰中飞扬,此时她翠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与悲痛。
如果奥尔德斯在这里,当场便能认出这位精灵女士的身份,正是“静谧之森”的守护者,森林贤者会三位大贤者之一一塞勒涅·低语。
她也是为数不多公开了身份与位置的贤者,在南方亲近自然的人类王国“洛瑟兰”担任森林巡守者,却几乎没有自然之敌敢去招惹她。
面对肆虐的火焰,塞勒涅没有片刻尤豫,高举法杖,口中吟诵出古老而优美的精灵语咒文,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仿佛在与森林共鸣。
另外两名贤者一一半精灵吟游诗人和木精灵德鲁伊跟随施法。
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雨云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汇聚,化作生命的甘霖般洒落,净化并浇灭了火焰。很快,蔓延整座森林的大火终于熄灭,只留下一片破败的焦土。
同时在林间的空地上,一具蜷缩的焦黑尸体也在火焰的褪去中,显露了出来。
这具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仿佛在竭力保护着什么,或者试图逃离。
她身披的贤者长袍已化为灰烬,只有胸口一枚依稀能看出是“橡果与新月”图案的金属圣徽,证明着她的身份。
塞勒涅缓缓停下脚步,踩过尚有馀温的焦土,来到那具焦尸面前,捡起尸体旁掉落的焦黑书籍,翠绿色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这是一本植物图鉴笔记,同时也是芙蕾雅,她这位老朋友最珍视的知识。
如今却随着她一同成为了火焰的殉物。
另外两名贤者也落了下来,面对塞勒涅,如同面对长者与领袖般躬敬地微微低头,脸上写满了沉痛与愤怒。
“又是那些该死的恶魔!”
塞勒涅沉默着,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芙蕾雅已经回归了自然女神的怀抱。”
她闭上双眼,将手中的橡木法杖轻轻插入脚边的焦土中。然后闭上双眼低声祈祷,为她悼念与送别。阿什福德,翡翠高地的守护者,橡果与新月的佩戴者。你诞生于第三纪元的新芽之月,在翡翠高地的露珠与星光下长大,你热爱每一片树叶的纹路,熟悉每一种苔藓的气息,能与古树低语,和溪流同歌。”
“你用三百年时光,编篡了翡翠高地的森林植物图鉴,记录下七千八百九十三种植物的名字与故事,你的小屋永远向迷路的旅人敞开,你的草药茶治愈了无数伤痛,你相信平衡,主张静默观察而非强行干涉,是贤者会中最温柔,最有耐心的贤者。”
“如今,你的旅程在火焰与亵读中戛然而止,你守护的森林为你哭泣,你记录的植物为你凋零”随着她低沉的悼念词,以她插入焦土的法杖为中心,一圈柔和的翠绿色光晕荡漾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焦黑死寂的土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嫩绿的新草破土而出,迅速蔓延,复盖了丑陋的焦痕。
野花蓓蕾从草叶间钻出,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白色、蓝色和淡黄色花朵,散发出清新的芬芳。那具焦黑的尸体也被这生命的光晕温柔地包裹,化作肥沃的黑色土壤土,从里面长出了一株幼嫩的银叶橡树。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死寂的焦土便化作了一小片生机勃勃的林间花园。
而这株银叶橡树幼苗便是芙蕾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是自然对其生命的接纳与延续。然而这美好而神圣的自然奇迹,却丝毫无法冲淡在场三位贤者心中的沉重与愤怒。
许久过后,塞勒涅才缓缓睁开眼睛,翠绿色的眼眸中已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深处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了。
她拔出法杖,转身,对另两名贤者简洁地说道:“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