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狮心要塞外,紧挨着高大冰冷的花岗岩城墙,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用捡来的破烂木板、锈蚀的铁皮、甚至是废弃的马车车厢勉强拼凑而成的窝棚,低矮、阴暗、四面漏风。
寒冷是这里最致命的敌人。
雨夹雪不断地落下,在窝棚单薄的屋顶上积起雪层,寒风则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从每一条缝隙钻进去,带走里面可怜稀少的热气。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源复杂,部分是为了躲避白马王国内乱与战火,拖家带口从北方逃来的难民。但更多的则是世代依附于这座要塞、在此挣扎求存的贫民。他们没有固定的职业,依靠给路过的商队搬运货物、修补车辆、提供简陋的食宿或其他零碎服务,赚取微薄的铜币勉强糊口。
他们中最大的“梦想”,或许就是攒够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向商盟购买一张通行证,得以进入安全繁华的商盟内部,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哪怕是最底层的码头苦力或船舱清洁工。
但随着白马王国内乱加剧,通往北方的主要商路几乎完全封闭,活少了很多,已经很久没有大型商队从这里经过了。
加之这场突如其来的冬日风雪这个冬天,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饥饿与寒冷中悄无声息地倒下,再也看不到来年的春天。
棚户区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刚才进去通报的那名士兵,已经将托雷斯军团长的回复,传达给了等侯在此的佐兰。
“军团长大人军务繁忙,没空见你,要么在外面等着,要么就请便。”士兵说完,甚至懒得多看佐兰一眼,转身就匆匆离开了,似乎多待一秒都会被这里的“穷酸气”沾染上。
佐兰注视着士兵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要塞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微微侧头,躬敬地向肩膀上那团安静趴着的翠绿色凝胶问道:“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屿摇晃了一下身体,表示对这种结果毫无例外。
维萨吉商人的傲慢与精明在大陆上是出了名的,他们聚集在得天独厚的雾湾港,成立商盟后,便一直依靠做白马王国与南方诸国、香料群岛、珊瑚城邦等的“转口贸易”而迅速积累起惊人的财富。他们的商船遍布翡翠河与近海,交易着来自大陆各地的货物一一北方的毛皮与矿石,南方的香料、丝绸与珍珠并从中抽取高额的佣金与税费。
白马王国发生内乱,物资紧缺,物价飞涨这些商人没少在暗地里大肆囤积居奇,低买高卖,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的“好日子”,很大程度上是创建在别人的苦难之上的。
陈屿悠悠道:“这些商人的日子过得还是太舒坦了,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好日子就得到头了。”“是,陛下。”
佐兰听完,没有丝毫尤豫,转身就离开了棚户区,朝着外围的方向走去。
而陈屿则通过凝胶网络查阅着,路易莎公主不久前刚刚发送过来的最新情报汇总。
雾湾港商盟,与其说是一个王国,不如说是一个结构松散、但利益捆绑紧密的庞大商会。
它由三家历史悠久、足迹遍布大陆沿海与主要河流流域的大商会一一主营航运与灰色贸易的“翡翠商会”、主营正规大宗商品贸易与银行业的“金锚商会”和主营渔业、造船与近海探险的“银帆联合会”共同掌管。
甚至连看守各大边境要塞的守卫,都是由不同商会根据出资比例,各自雇佣来的佣兵,要塞本身就是一座自负盈亏的关口,依靠收取税费和通关费来维持运转。
比起守卫王国,他们做的其实是买卖。
这些佣兵来源复杂,信仰也五花八门,但普遍信奉战争神明“乌斯卡”的力量,以及财富与契约之神“吉尔多”的赐福。
他们为钱而战,忠诚度有限,军事素养也参差不齐,更多的是依靠个人勇武与经验。
倒是眼前的金狮心要塞本身,几乎被武装到了牙齿。
高大厚重的花岗岩城墙上布满了射击孔与弩炮平台,四座高耸的魔法塔分布在要塞四角,塔身镶崁着昂贵的魔法水晶与符文,能形成复盖整个要塞的防御屏障,也能发射威力惊人的元素攻击。
光是这四座魔法塔的建造与维护费用,就价值不菲,足以让一个贵族家族破产。
而看守这座要塞的最高指挥官,正是情报中被称为“狂战士”
他以狂暴的战斗风格与对金币敏锐的嗅觉闻名,是商盟中颇有名气的悍将。
陈屿的底气在于,雾湾港商盟虽然占据着大陆东南沿海的富饶局域,商业发达,但其本身的硬实力并不算强大。
与底蕴深厚、拥有完整骑士制度与魔法传承的白马王国相比,这简直就象是一座暴发户式的小国。如果不是有白马王国背后某些权贵势力的暗中支持与默许,恐怕连那些对富饶海岸线垂涎已久的南方诸国都会忍不住分上一杯羹。
要知道,翡翠河这条贯穿大陆东部、滋养了无数文明的母亲河,在流出白马王国边境后,正好贯穿了整个雾湾港商盟的腹地,最终在大陆东南沿岸冲积出一片肥沃的“翡翠三角洲”,并在那里形成了一座天然良港,那便是闻名大陆的繁华商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