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地冻,为了防止有贫苦百姓冻死饿死,胥吏每五天会将统计的各坊困难户的名单上缴。
这类一般都是没饭吃、没钱买柴禾取暖的。
许克生注意到,自从蜂窝煤作坊开业之后,这些困难户的数量在不断下降。
一个月已经累计减少了三十多户,根据胥吏的统计,减少的原因是家庭有了收入,主要劳动力被蜂窝煤作坊雇佣了。
剩下的贫苦户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的了,稍有点力气的,基本上都被招去了作坊。
最近找来的商家越来越多,许克生都让胥吏给推掉了。
但是蜂窝煤这种没有任何护城河,很容易被跟风。
许克生决定亲自去看一看典大宝的经营状况,方子能否还能保密一段时间,经营是否有问题。
许克生出了聚宝盆,远远就看到庞主簿他们在前面等等侯。
众人汇合后一路向东,走了不过盏茶时间,就到了典大宝的作坊。
作坊就在秦淮河的南岸,在长干桥和通济桥之间。
门前是宽的空地,一群衣衫破旧的汉子正热火朝天地干活。
人手一个打蜂窝煤的机关,老远就听到哢哢的声音。
声音此起彼伏,许克生听了格外悦耳。
这是钱的声音!
成堆的蜂窝煤球在阳光下在晾晒,还有人拉着装满煤球的板车去送货。
作坊一片忙碌、兴旺的景象。
作坊门前有一群人在吵吵嚷嚷。
有胥吏以为是在谈生意,“这一群人都是来买煤球的吗?听说蜂窝煤很紧俏,现在不是老客户的都要排队等。”
庞主薄却神情凝重:“这些人不象本分人。”
许克生也注意到了,外面滴水成冰,这些人却都着怀,露出里面的粗布短打,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等他们走近了,已经听到那群人在叫嚷:“你们的车子碾坏了路,这事怎么算?”
早有刑房的人认出了他们,指着为首的胖子说道:“县尊,主薄,他们是附近的一群泼皮,为首的是郑屠夫,他的姐夫是一家勋贵府上的管事。”
庞主薄撇撇嘴,不屑道:“还以为他姐夫是勋贵呢。”
郑屠夫他们还在叫嚣:“以后按月给例银,不然砸了你们的鸟铺子!”
“坊里好不容易修的路,能随便被你们碾压吗?还让四邻怎么走路?”
“来这儿开铺子,都不和爷们打个招呼,你们谁啊?”
”
典大宝就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笑眯眯的表情,听着他们叫嚷,偶尔还点下头应一声,象是在听什么有趣的事。
人群里,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往前站了站,盯着典大宝,一字一顿地问道:“一个月两千文,不多吧?”
典大宝看着他肥胖的身躯,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像看一具尸体,笑嗬嗬地回道:“郑爷既然说不多,那肯定是合适的。”
看他这么爽快地答应了,郑屠夫有些后悔,脱口而出道:“咱这是要少了啊?”
他的同伴心领神会,跟着喝,“今天郑爷都亲自来了,喝茶钱快拿来吧!”
“掌柜的,你要懂事体!”
“不要等爷们提醒!”
“喝茶钱,鞋钱,都要另算的。”
”
,郑屠夫摆摆手,装模作样地制止了手下:“不要这么说,典掌柜很配合了!”
典大宝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解释道:“在下不是掌柜。”
“那你们掌柜的呢?这么托大的吗?”郑屠夫的胖脸阴了下来。
典大宝回道:“在下是这个铺子的东家。”
“那你不早说?”郑屠夫愣了一下,感觉自己被耍了。
郑屠夫接着埋怨道,“典东家,你不地道啊!”
典大宝笑眯眯地说道:“郑爷有话不妨直说,还请指点一二。”
郑屠夫皮笑肉不笑地嗬嗬几声,“既然是东家,那咱得给东家面子,月钱肯定不能是那个数了,得涨点,这样才配得上您的身份不是?”
典大宝笑着上下打量他一番,“哦?那郑爷想涨多少?”
许克生没时间看典大宝耍猴,当即快步上前。
看不下去了,竟然有人要讹诈自己的产业,心里的火气早就上来了。
典大宝的身份是商人,不便和一群地痞争斗,该自己去清理这些垃圾了。
庞主簿看得出县尊怒了,急忙跟上,厉声大喝:“什么人在这聒噪?!”
郑屠夫他们回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县里的胥吏,他们丝毫都不害怕。
“吆喝!县里的官爷来了!”
“好大的威风啊!”
“作坊压坏了坊里的路,官爷这是来替咱们做主的吗?”
“吆嗬!吓了小人一跳呢!”
“————”
郑屠夫看出来许克生是他们的头,冲许克生努努下巴:“你谁啊?”
庞主簿喝道:“休得无礼!这是上元县的许县尊!”
“县令啊————”郑屠夫嗤笑了一声,满脸不屑。
可刚说完,他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惊恐地看着许克生,嘴唇哆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