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院判的徒弟是有资格立的。
许克生和戴院判的几个徒弟都是几面之缘,不是很熟,催驴从门前经过,没有打算下去打招呼。
店里闹哄哄的,围了不少人。
许克生愣了,今天生意这么好?
但是听到里面有人咋咋呼呼,他就知道不对了,药铺出问题了。
“你们开的方子有问题!”
“吃药之前还能自己起来,吃了药人就要不行了。”
“说吧,怎么办?”
“俺放话在这儿,家父要是有个好歹,就砸了你们的招牌!”
坐堂的中年医生黑的脸膛、个子矮壮,在这群人的咄咄相逼下有些唯唯诺诺:“这————这怎么会错?”
“要不各位等一等,在下的三师兄很快就来了,到时候请他给病人再看看。”
“各位不要急,让在下看看病人。”
可是病人家属不愿意了,”你既然说没错,为何还要请你三师兄出面?”
“还名医的弟子,俺看你就是个庸医!呸!”
“俺知道他的,他治死过一个小娃娃!”
“庸医害人!”
“砸!砸了这庸医的店!”
中年医生满头大汗,眼神十分徨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着乱糟糟的药铺,门外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许克生走不了了,这是戴院判弟子的产业,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许克生拴好驴子,缓缓走了进去。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只看到吃瓜的百姓、病人家属、紧张的医生和伙计,病人被围在中间,反而看不清楚。
许克生找到一个伙计,低声问道:“”
“怎么没见药渣?”
伙计认识他,急忙低声道:“相公,他们没带药渣来。”
许克生心中有数了,交代几句,看着伙计快步走远了。
病人家属已经撸着袖子,对着坐堂医生推推搡搡了,也有人开始故意推撞药店的物品。
许克生这才大声问道:“谁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砸人家铺子?”
店铺里安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阳光下,一个瘦高的年轻书生挡住了阳光,神情十分严肃。
病人家属安静了下来。
他们对读书人,尤其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心存敬畏。
坐堂的中年医生急忙挤过人群,满脸欣喜道:“许相公,您来了?真是太好了!”
看到他,许克生心中叹息,难怪会出事。
这人是戴思恭的第六个徒弟章延年,为人憨厚,做事踏实,医术也尽得戴思恭的真传,是京城的名医。
但是去年,他不小心诊断失误,用错了方子,导致患儿死亡。
虽然看在戴院判的面子,患者家属拿了一笔钱就没有追究,但是自此章延年有了心结,开药总是患得患失,很不自信。
今天这群人如此熟悉他的过去,不知道是真的出了问题,还是借故来闹事的。
许克生再次叫来一个伙计,拿出自己的一张名帖塞给了他,“他们一旦敢动手打人、砸店,你就拿着我的名帖,去锦衣卫衙门,找上左千户所的董百户。”
许克生故意声音很大。
一群病人家属听到竟然有锦衣卫的关系,嚣张的神情都有些缓和了,撸起来的袖子也悄悄地放了下来。
伙计立刻拿着名帖去了后门站着,准备一旦事情不对,就立刻从后门跑开。
病人家属的开始叫屈:“秀才公,他开错方子了,家父吃了之后起不来床了。”
“读书人就要讲道理!”
“是啊,拿官服吓唬俺们!”
许克生伸手道:“我看看方子。”
章延年急忙递上药店备案的方子,“许相公,请过目。”
他又对病人家属道:“别看相公年轻,他的医术家师都是赞叹的。”
许克生接过药方,朝病人走过去。
病人家属纷纷让路。
病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老脸蜡黄,腹部肿胀,躺在门板上气息十分微弱。
许克生上前给他把了脉。
病人是痹证,就是风湿性关节炎。
再对照方子,三七、雪上一枝蒿、骨碎补、赤芍、————
章延年开的完全对症。
但是刚才的脉象也显示,病人肝囊阻滞,这不是之前的病,更象是中毒了。
“药渣?”
许克生抬头问道。
病人家属都躲开了他的眼神,没人理会。
许克生站了起来,扫视他们,沉声问道:“药渣呢?”
有人梗着脖子道:“病人就在这里,看药渣干什么?”
“别找借口!”
“药渣都扔了!”
”
”
章延年终于反应过来,”没有药渣,责任不好界定。”
病人家属还在吵吵嚷嚷,一个老妇人端着砂锅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药店的伙计。
“娘,您怎么来了?”病人家属中为首的中年汉子急忙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