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蓝玉幽幽地说道:“当年占城国遣使朝贡,胡惟庸禀报晚了,陛下斥责。老夫当时还以为是小问题,谁能想到,那就是杀人的先奏呢?”
“还有当年的空印案,开始都以为惩罚几个小吏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蓝玉悚然心惊,倾过身子,探过脑袋低声道:“先生,陛下不会是再来一次————”
他的右手在脖子上划过,声音有些嘶哑。
骆子英听了,也是浑身生起寒意。
从洪武九年的空印案开始,陛下的刀子几乎就没停过。
这次难道因为太子的病情,再掀一次大案?
沉吟片刻,骆子英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坚定地说”老公爷,学生认为还不至于。”
他放下茶杯,分析道:“如果是大案的前奏,那首当其中就是太医院被整肃。现在太子的病情正是用人之际,陛下应该不会动太医院的。”
蓝玉仔细想了想,也点头认可:“先生分析的是。”
骆子英继续道:“何况许克生是戴院判推荐入宫的,许克生做的事基本上都是太子点头认可的,用药、机关都是陛下用印签字了的。”
“这个————不好查,很容易被人诟病。”
“学生认为,两个御医被下诏狱,不会再株连其他人。”
蓝玉靠了回去,暗暗松了一口气:“先生分析的在理。从洪武九年一直杀到去年,是该停停了。”
骆子英又问道:“老公爷,许克生回答之后,陛下什么也没说?”
“没说,”蓝玉摇摇头,“直接让众人退下了。”
骆子英笑道:“许克生一介白衣能进宫给太子治病,依陛下的性格,考校一番是早晚的事。能拖延到现在,已经是陛下的耐心,还有对他成绩的欣赏了。
蓝玉苦笑道:“锦衣卫将他查了个底掉,这还不够吗?”
“至于许克生的医术,屡屡证实了,还有什么好考校的?”
骆子英低声道:“这才是帝王的性子啊!”
蓝玉撇撇嘴道:“据老夫所知,锦衣卫就连他的那个女管家,姓董的,锦衣卫都查到了她爷爷那一辈了。”
骆子英呵呵笑道:“那个管家小娘子,学生听说可是个小家碧玉呢。少年慕艾啊!”
蓝玉没心思考虑这些儿女情长,有些后怕地说道:“当时老夫可是为他捏了一把汗。一个回答不好,他的前程可就蹉跎了。”
“幸好,这孩子医术过硬!和老夫听到的其他御医的诊断几乎完全一致。”
骆子英也感慨道:“这个年龄医术就已经如此,已经是个中翘楚了。”
蓝玉认可了骆子英的分析,终于从昨晚的担忧中走了出来。
两人捧着茶,感叹不已。
既感叹许克生的医术,也感叹君威不可测。
谁能想到,在太子突然病重,最需要神医的情况下,陛下突然发难,当众考校救治太子的主力之一。
他们再次切身体会一次“伴君如伴虎”。
咸阳宫。
许克生被外面的一阵脚步声吵醒了,几个内官从窗外走过,甚至从大敞的窗户冲里面看了看。
许克生本来就被太子的病情困扰,被吵醒后困意全无,没有再继续打坐。
缓缓起身,活动几下筋骨,将蒲团放去墙角。
出去要了烛火,他又去洗漱了一番。
回来之后,宫女已经送来烛台和茶水。
打坐了半宿,许克生头脑清醒,站在书案后开始考虑太子的病情。
自己不是值班的御医,没有令旨是不能随便进太子的寝殿的,不知道太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夜里寂静的时候,他偶尔听到了里面隐约传出来的咳嗽声。
近期太子能安心养病,不会再因为朝政耗费精力。
但是病情好转之后呢?
会不会又为朝政所累?
许克生摇摇头,这不是自己能关心的。
还是考虑治病吧,现在太子的状况很糟糕,几乎是螺蛳壳里做道场,辗转腾挪的馀地很小。
药方就是那几个,药材能用的也几乎是固定的。
唯一可以优化一点的,就是在细节上。
想到这里,许克生提起笔开始将自己想到的写下来。
写了一遍草稿,来回修订了几次,又誊抄了一遍。
等宵禁结束戴院判就回来了,到时候两人再商量一番。
放下笔,许克生走出公房,准备晨练。
廊下值夜的内官十分陌生,对许克生的点头示意毫无反应,反而袖着手目光冰冷地看过来。
许克生干脆无视了他,走到外面,缓缓活动了一番筋骨。
不知何时,天上已经有了成片的乌云,不时遮住了月亮。
许克生站稳了身子,开始练习六字延寿诀。
这里是宫廷,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缓慢地练习了一遍,感觉有些热了,许克生做完收势,准备回公房。
远处有人走过来,不断回应不同岗哨的盘查。
许克生听的清楚,是谨身殿的太监。
在宫中,能成为“太监”的都是有品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