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了。
许克生虽然不用值夜,他也困意全无,但是他站起身,准备休息了。
明天一定是连轴转的一天,能有吃饭、喝水、去厕所的机会,那就算是轻松了。
现在要抓紧休息,养精蓄锐。
但是他没有躺下,直接找了一个蒲团,在上面盘腿打坐。
随着呼吸慢慢变得悠长,他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人已经睡了,但是又保持了一点警醒。
如果夜里有突发的事情,方便第一时间觉察。
坤宁宫前。
朱元璋说累了,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他的精神十分萎靡,但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帝王是孤独的。
有了心事,有了苦闷,无人诉说,只能自己排解。
因为一旦说出去,走漏了风声,会引起无数的揣测、联想,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过去马皇后在,朱元璋会和她发发劳骚,说说心里话。
后来马皇后不在了,来坤宁宫对着空气说话,仿佛又回到了马皇后还在的日子。
每次来自言自语一番,心情都会好受一些。
今天也不例外。
终于不象在咸阳宫的时候那么压抑了。
良久,朱元璋才扶着膝盖试图站起来,但是浑身酸软,又一屁股坐下了。
他抬手招呼随从:“云奇,回去。”
周云奇急忙过来,搀扶他起身。
一行人朝谨身殿走去。
朱元璋依然步履沉重,但是比来的时候已经轻松了不少。
回到谨身殿,朱元璋喝了一杯水,习惯地坐在御案前批阅了几本奏疏。
困意终于涌了上来。
这次不用宫人催促,朱元璋自己放下了御笔。
该睡觉了,明天还有朝政,还有标儿的病情。
辛劳了一天,老人早就撑不住了,脑袋沾了枕头就迷糊了,很快发出鼾声。
梦里,他看到了马皇后,妹子似乎有些不高兴,责备他让几子累着了。
他又看到朱标,又在咳嗽,还咳出了大口的鲜血。
朱元璋醒了,大口喘息,心在狂跳不止。
喘息片刻,心情才慢慢平静。
之后他就睡不着了,这是老人的通病,一旦中途醒了,就再难入睡。
朱元璋之后就一直半睡半醒的。
他的心里挂念着太子的病情,越想越心惊肉跳,人也越来越清醒。
他尝试着用一些入眠的法子,希望能再深睡一会儿。
明天还有早朝,还有小山一般的奏疏需要批阅。
可是他越想睡,反而越清醒。
强行闭眼,在床上辗转反侧,终究还是睡不踏实。
心事太重,人就容易烦躁,朱元璋在出了一身细汗之后,轻盈的锦被变得沉重,捂的他浑身燥热。
人已经彻底清醒了,睁开眼看着帷帐。
浑身都不自在,甚至关节都开始痒了。
终于。
他掀开锦被,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决定不睡了。
值班的宫女被惊动了,急忙起身过来查看。
“什么时辰了?”朱元璋询问道。
“陛下,寅初了。”宫女回道。
“不睡了,给朕找一身便服。”
五更天了,可以起床了。
朱元璋换了衣服,简单洗漱后晃晃悠悠去了前殿。
喝了一杯水,开始批阅奏疏。
朝廷早就没了丞相,太子又病倒了,海量的朝政都压在了他一个老人的肩上。
看了几本之后,他就看不下去了。
心里似乎有一团火苗在炙烤,让他很不自在,心烦意乱。
还是太子的病情,让他忐忑不安,不知道御医们这次有多少把握,又会如何治疔。
啪!
他重重地放下御笔。
值班的宫人都是微微哆嗦了一下,头垂的更低了。
朱元璋起身在殿内踱步,他想找个御医聊聊病情。
王院使说话圆滑,被他第一个排除了。
戴思恭医术高明,敢于直言,可以放心地问。
可惜为了考核许克生,朱元璋担心他暗中协助,就将他派出宫去查药材了。
朱元璋站住了,沉声道:“传许克生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