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从来不笑,即便她也生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可那张脸上,永远是冷眼,是垂唇,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旁人见了,纵然有心结识,却也只能望而却步。
每每和陆今雨走在一处,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那人却因自己的存在而踌躇不敢上前时,张其羽心里便会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这种感觉非妒非怨,更像是一种……无处安放的窘迫。
“我先去那边等你。”
后来,她学会了这句话。轻描淡写一句,能把所有人的尴尬都化解。然后默默走到一旁,等陆今雨和她的朋友叙完话,再回头喊她的名字。
“小羽毛儿——!”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好像短了点。张其羽讷讷抬头,漆黑的眸中倒映出两道朦胧的身影。
“小羽毛。”陆今雨拉着柳长歌快步过来,将她往身前轻轻一带,“这位是翰林院柳学士家的千金,闺名长歌,比咱们大两岁,我平日里都唤她长歌姐姐。”说着又转向柳长歌,眉眼弯弯,“长歌姐姐,这是我最好的手帕交,镇国大将军府上的张小姐,张其羽。”
陆今雨的语速很快,尚未等她反应过来,介绍词便已说完了。张其羽怔愣地看着眼前面容逐渐清晰、两颊似有酡红的女子,食案下的手缓缓蜷起。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张其羽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似堵了块巨石,将她想说的话悉数阻拦。正当她无所适从之时,对方柔婉的嗓音先响了起来:
“张小姐,有礼了。”
像一股清泉涌上来,把那块堵在嗓子眼的巨石冲开了。张其羽立刻回声道:“柳小姐有礼了。”
原来如此,不甚艰难。或也,可以改变。
陆今雨欢喜地拍了下手,拉着柳长歌在张其羽身侧坐了下来:“我早说让柳姐姐不必害怕,张小姐这人最是好结识不过了,是不是?”
“是,是。”柳天歌轻抿着唇浅笑,“张小姐美名在外,谁人不想结识呢。我只怕自己如今这般,会拖累两位小姐的名誉。”
陆今雨登时急了:“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交朋友只看人,不看那些有的没的。”说着她扯了扯张其羽的袖子,眼巴巴望过来,“小羽毛,你说是不是?”
她二人这番对话来得突然,张其羽当下便反应过来,这位柳小姐身上,应是有什么不寻常的隐情。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羞愧与忐忑。
虽不清楚对方经历了什么,但张其羽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好姐妹。
“柳小姐多虑了。”她笑道,“我交朋友,也只看人。”
柳长歌感激地向二人道谢,而后陆今雨便热络地与她攀谈起来,张其羽在一旁听着,偶尔轻声附和,含笑颔首,目光却不露痕迹地扫过四周。
人长久保留下来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与柳小姐交朋友是不假,但陆今雨那番话还是让她上了心。
她发现,自柳长歌落座在她们身边后,四面投来的视线便骤然稠密起来。虽然从前她所到之处,也不乏这样的注目,但那多半是好奇。而今日不同,张其羽明显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中掺杂了……鄙夷。
张其羽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为何会是鄙夷呢?
张其羽重新将目光落在柳长歌的身上。对方察觉到她的注视,朝她温然一笑。张其羽微微一怔,随即也回了个笑容。
方才没注意到,这位柳小姐,竟是梳得鬏髻。
如此,便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