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局(2 / 2)

睛若是没用,不如挖了当下酒菜,正好堵上你这张聒噪的嘴。”

“……”沈士奇顿时坐直了身子,眯起眼打量他,“我说陆世子,我今儿个可没招你惹你吧?”

他不就是在进门的时候大笑了三声,问了一句“不是说好了不来,怎么又来了”吗?至于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

心眼儿比针孔还小,沈士奇在心中暗骂道。

陆今野的目光不知飘向何方,语气散漫道:“同为勋贵府邸,你就没觉着这大将军府有点不一样?”

“有!”沈士奇回答的利落干脆。

陆今野眉峰微挑,缓缓转过头来正视他,眸光中竟带了几分鼓励与期待。

沈士奇阖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沾沾自喜道:“这府里的熏香跟别的地儿都不一样!”

陆今野:“……”

他神色不明地盯着对方看了半晌,终是轻嗤一声。

“你还是回家念《三字经》吧。”

沈士奇怒不可遏,被他的话气的跳脚:“你这个——”

“琤——”

一声清越悠扬的乐声悠悠响起,霎时攫住了满堂宾客的耳朵。陆今野放下手中的茶盏,凝神细听。那泠泠之声入耳,似筝,却无那份铿锵之力,如琵琶,又无那般杀伐之音。比琴音更清亮,比瑟声更悠远,比笙管更空灵,恍惚是天宫仙子微一偏首,发间珠玉无意相碰,泠泠一声到耳边。

喧嚣的厅堂悄然归于沉寂,满座宾客不约而同地屏息,侧耳倾听这一缕别样的乐音。

迷离惝恍间,陆今野沉湎其中。

一双无形之手决绝狠厉地挖出他脑海中深埋的血色梦魇。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尸山血海,天与地皆是惨淡的灰红,鼻息间尽是不可驱散的腥腐,耳畔是声声不绝的凄厉哀嚎,而他怀中,是他此生再也捂不热的冰凉。

暴雨倾盆而下,浇透了他的身躯,也浇透了他千疮百孔的灵魂,他的心脏仿佛被万千利刃贯穿,千疮百孔,血流如注。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绝望,悔恨,不甘,如饿狼扑食,将他层层围困,撕成碎片,再一口一口,囫囵吞下。

陆今野眉心紧锁,双目赤红,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他急欲挣脱其中,这曲却愈发动人,似要拉他坠入无尽深渊。

再无半分迟疑,他倏然抽出腕间暗藏的短刃,反手刺入左肩。

殷红的稠液喷涌而出,瞬间洇透胸前大片衣襟。他顺势挥袖,将满桌茶具扫落在地,瓷片飞溅的清脆声恰好掩盖刀刃入骨的钝响,亦惊醒了身旁的沈士奇。

沈士奇呆滞片刻,终于回过神来,待看清眼前景象,顿时面色煞白。

“陆兄,你……”

陆今野抬眸看他一眼,目光沉静而克制,无声地示意他莫要声张。

与此同时,曲终。

下一秒,一道尖利的惨叫划破长空——

“啊——!”

众人猛然惊醒,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光禄寺马署正俯跪在地,怀中紧搂着他那独子马行。马行嘴角与下颌满是鲜血,早已昏死过去。

“来人!快来人!快来人救我的儿子!”马署正眼见独子这般,早已肝肠寸断,竟不顾体面,当着满堂宾客失声狂吠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马家父子二人吸引,唯有陆今野注意到,张家那位已经很久没有现身的张小姐趁乱回到了现场。

而张家的其它人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张滇立刻着人去请医师,自己也快步赶到马家父子身旁。

“滚开!滚!”马署正此刻视张家人如仇敌,不肯让任何人靠近,猩红着双眼厉声喝道,“你们张家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辱我儿,如今又在我儿酒水中下毒——你们张家,实在欺人太甚!”

一语落定,满座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