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非要追问,只得捏着鼻子把方才在茶室与张卯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听得陆今雨是捧腹大笑,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张其羽朝她扔去一记眼神杀,她才见好就收,揶揄道:“没想到我哥还有这本事,还没上门呐就把老丈人给收服了。”
“……找抽?”
陆今雨忙作揖讨饶:“话说回来,你跟我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张其羽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陆今雨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和他打从娘胎里就认识了,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说话这般……”她顿了顿,搜肠刮肚才找出个稍微客气的词,“……不中听的。”
其实哪里是不中听,简直句句带刺,字字扎心。
张其羽沉默了一瞬,又捏起鼻子,把前几日在御花园的事也交代了一遍。
陆今雨听完,简直哭笑不得:“这么说来,还是因为我了。”
“可不是。”张其羽皮笑肉不笑,“有这么好的哥哥,真是恭喜你呢。”
这话说得怪里怪气,陆今雨哪会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当即挽住她的手:“哎呀,什么哥哥不哥哥的,不就早出来几分钟嘛,我有姐妹就够了!多靠树,少迷路!”
张其羽被哄得弯了弯嘴角,却敏锐地抓住重点:“‘不过就差了几分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今雨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吗,我和我哥是龙凤胎。”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我前头那两个哥哥,也是一对孪生子。”
护国公夫妇成婚不久便接连诞下双生子的故事,在当时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护国公夫人卢氏出自前朝大族,卢家世代簪缨,自前朝起便科第不绝,卢公之父、祖父皆官居一品,到了卢公这,承平帝特授太子太保,兼《正史》总裁官,入翰林院领修前朝史书。
如此显赫的门第,卢氏该早有姻亲,无奈她自幼身娇体弱,又被医师断言日后子嗣不丰,这才耽搁下来。
那一年,卢夫人带着尚在闺中的女儿至庙中进香,恰逢护国公骑马从旁经过,少年将军,英姿飒爽,只一眼,卢小姐便再难移开目光。回府后,她径直禀明父母:此生非此人不嫁。
卢公夫妇哪舍得宝贝女儿嫁这么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将?可终究拗不过女儿苦苦相求,只得寻了个由头,请护国公过府一叙,定下了婚约。
婚后,二人出双入对,恩爱甚笃。说来也奇,原本三天两头就要请医吃药的卢小姐,婚后身子竟一日日康健起来。没过多久便有了身孕,头一胎,便是一对双生公子。
又过数年,卢氏再度临盆,诞下一对龙凤胎——正是陆今野与陆今雨。
张其羽刚到京城,不知此事,此刻知晓后不免觉得奇怪:“你和他既然是龙凤胎,为何昨日陆家只给你一人过生辰?”
她不由得回想起昨日,陆今野一身黑装,面如罗刹,见她如见死敌,哪里像是要给自己过生辰?给人上坟还差不多。
陆今雨:“他四年前游学归来,便说自己再不过生辰了,我问过为什么,他不肯说。”
张其羽冷哼一声:“装货。”
陆今雨:“……”
正说着,马车缓缓停下。二人在侍从搀扶下下了车,张其羽抬头一看,匾额上三个字:万宝堂。
陆今雨挽上她的手臂,笑盈盈道:“这是城里最新开的铺子,说是什么样的好东西都能在这儿买到,我早就想来逛逛了。”
张其羽站在万宝堂门前,抬头打量。
三层楼高的铺面,在这条街上算是顶气派的了。门脸刷着上好的桐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比寻常铺子前的要小巧些,却雕得格外精细,鬃毛根根分明。就连台阶也擦得干干净净,扬不起半粒灰尘。
也就多看了两眼的功夫,周围已投来数道打量的目光,张其羽侧头,轻声道:“快些进去吧。”再多站半晌,整条街怕是都要堵了,“今日全场我买单。”
陆今雨眼睛一亮:“芜湖~”
两个穿青色短褐的伙计早在马车停驻时便已躬身候着,此时见她们动了,才迎上前来,引着二人进店。
长街对面,会仙楼巍然而立。顶层雅间的窗前,有人正倚窗而坐。他一手搭在窗沿上,指节修长,漫不经心地轻叩。目光穿过熙攘人流,恰好落在对面那道刚隐入门内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