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她款款走进,欠身道:“父亲。”
“嗯,坐吧。”张卯不舍地将目光从断剑上挪开,张其羽问道:“父亲又在想四年前的那位侠士?”
张卯叹道:“那后生是位武学奇才,若能寻到,为国所用,假以时日,必成栋梁。”只可惜,肃州一战后,人便不见踪影。
张其羽微微拧眉,当年肃州一战,她只在城内军营出谋划策,未曾亲临战场,只听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位武功高强的蒙面大侠从天而降,杀敌如屠狗,助大胤反败为胜。敌方退兵后,那人不告而别,只留下一把用过的断剑。
凡习武者都会给自己配上一把称心如意的好剑,那人留下的断剑却极为普通,从外观和材质上都无法判断其来历。多年来,父亲派人几番寻找,皆是无果。
有活着回来的人说,那大侠听声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张其羽对此深表怀疑。她的两名兄长在习武上也是天资过人,但若叫他们十五六岁就上阵杀敌还所向披靡,未免也太过强人所难。
所以她猜,那人大约是位云游在外不愿透露身份的高手。
“当时他已身受重伤,又独自离去,怕是早已许国了。”张卯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终止了这个话题,缓缓问道:“昨夜……陛下赐婚一事,你可有看法?”
张其羽淡道:“女儿无意嫁给太子。”
张卯见她神态自若,心中也安稳了不少。只不过,这个女儿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一向是眼高于顶,如今连太子都入不了她的法眼,日后可还怎么议亲?
想到这里,张卯心情有些复杂:“你可还记得护国公陆家?”
“自然记得。”
提起护国公一家,张其羽还是难免在心中哀叹。四年前肃州那场苦战,五十万护国军,归来的不到五万。国公府刚行过冠礼的两个公子,再也没能踏进家门。护国公本人虽捡回一条命,却在榻上躺了大半年,最后落得一身残疾,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金戈铁马,领兵作战。
张其羽用余光瞥了眼自己的父亲,心中颇不敬地想道:若是护国公身体还康健,张家未必能这么快到达今日的地位。
毕竟护国公可是一路助今上从小小贫民登上皇位的第一功臣,听说私底下皇帝对他都是以兄弟相称。
“昨夜事多,尚未来得及与你详谈。我们刚入京,国公府就遣人来送了帖子,说三日后是他家小女的生辰,特邀我们全家过府一叙。”张卯一边说,一边关注女儿的情绪。他虽是个武将,平日里不怎么关注那些个琐事,可到底也听了一耳朵,“他家女儿和太子……罢了,都是些小辈的事,我不便多说,但却不得多提醒你两句,护国公身份尊贵,他家的孩子也定是个好的,你莫要因昨夜之事就与她生了嫌隙。”
张其羽垂下眼眸,唇角掠过讥笑。她昨夜才刚被人当众拒亲,今早已是闹得满城皆知,张卯这个做父亲的非但没安慰她两句,反倒替别人家的女儿操心起来,难不成在这人眼里她就是如此小肚鸡肠,不顾大局之人。
没了娘就等于没了爹,这句话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真理。
张卯见她不答话,还以为她是心中不平,语气严肃道:“护国公府满门忠烈,深得陛下信赖,我们张家是初入京城,根基未稳……”
张其羽冷声打断道:“父亲说的全家,包括阮娘吗?”
张卯突然被女儿意有所指的问话,神色变得有些羞恼:“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其羽直视他道:“听闻,护国公与国公夫人乃是京城人人羡煞的一双伉俪,多年来护国公从未有过侍妾、通房,护国公还立下家规,后世子孙,皆只能有一位夫人。”
看着对面人逐渐苍白的脸,张其羽神色不变,淡道:“我是为父亲着想,护国公府既有如此家规,父亲若带着名妾室赴宴,岂非是打国公爷的脸。”
张卯僵在原地,嘴唇张合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本能地有些忌惮这个才智过人的女儿。他也知道,如今张家的小辈都是以张其羽马首是瞻,就连自己沉稳的长子,遇到什么事第一个去找的也是这个妹妹,而不是他这个父亲……
张其羽起身,浅行一礼,道:“父亲若是没有其他事,女儿先行告退。”说完,她转身就走。
“你可是还在记恨你母亲的事?医师都说了,你母亲她是……”
“砰”的一声,张其羽狠狠关上了房门,她的手还按在门板上,指尖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隔着一扇门,那些话终于听不见了。
医师说,母亲是因为多日惊惧交加,心脉受损才没的。
她不信。
明明在她去军营的前一天,母亲都能自己吃药进食,还能下床走两步,为何会在她离开短短三日便撒手人寰。
当时府中只留了阮娘和她尚在年幼的孩子。
她在现代也是母亲早逝,重活一世,竟也没能留住。她好不容易才把母亲从那虎狼窝里救了回来,却让她一个人孤零零死在自己家里。
张其羽闭上眼,猛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自发誓:这事儿,没完。
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