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留香(2 / 2)

但太子的容貌,与那人实在是太像了啊!

不过匆匆一眼,她心中便慌乱不止,小姐被如此相似之人拒婚,心中又该是何滋味呢?

张其羽坦然对上苔生盛满不安的眼神:“我知你要说什么,不必担心。”

那人毕竟是太子的血脉宗亲,长相相似也不算稀奇。

“太子拒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张其羽笑道,“你知道,我在选夫君一事上最是挑剔,要相貌英俊,品行俱佳,最重要的,是要听话,听我的话。你觉得,太子能满足我这最后一个要求吗?”

苔生沉默摇头,定是不能的。

“所以这婚事他拒了也好,即便是他不拒,我也是要想法子搅黄的。”

她说得轻快,音量也不自觉拔高了些。谁知话音刚落,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苔生脸色骤变,旋身而起,一把将张其羽护在身后,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空的——

今日皇帝设宴,所有人入内都要验身搜查,故而她并未佩戴软剑。

意识到这一点的苔生心跳也空了一拍,伸出的手缓缓蜷起握拳,呼吸变得沉重和危险:“什么人!”

水榭顶上传来细小的动静,张其羽抬眼望去,只见屋外月光如泻,一道矫捷的身影从高处踏月而来,足尖轻点池中绿叶,随后稳稳立于二人身前。

“张小姐,久仰大名。”

是道明朗的少年音,应是今晚赴宴的某家公子。张其羽微微偏头,目光从苔生的肩颈穿过,对上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眸。

逆着月光,张其羽仔细打量来人。他眉骨高耸,鼻梁挺直,颇有锋利之感,偏又生了双那般脉脉的眼睛,平添了几分温柔多情,抬眼垂眸间,似要将这满池潋滟都比下去。这样的容貌配再上那英挺颀长的身姿,不像尘世中人,倒像是山间野狐狸成了精。

野狐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张其羽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肃州那种黄沙漫天的地方,可从来没生出过这样好皮囊的男子。

不看白不看。

二人就隔着一段距离,用目光在空中焦灼缠斗,谁也没有再开口。

最终,还是那少年先忍不住,冲她挑眉一笑,道:“张氏多年来挖空心思让张小姐盛名在外,头日回京却惨遭峻拒,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显而易见,这是只特意来找茬的野狐狸。

话音落下的瞬间,苔生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她身后的张其羽下巴微扬,不紧不慢地开始第二轮打量。

今日皇帝设宴,虽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席面,却也无人敢轻怠,皆是身着与之品级相配的衣袍。眼前这位头戴白玉镶珠冠,身席黛蓝色云锦交领长袍,羊脂玉带围列腰间,低调奢华,可知家世不浅。

张其羽还看到,他左臂上围着圈护臂,已经有明显的磨损,和他那身云锦华服格格不入。

当朝天子子嗣不丰,膝下唯有一子一女,仅有的胞弟晋王远戍边关,晋王世子亦不在京城,太子方才她已瞧过,并不是这位。

也就是说,此人并非皇室宗亲,最多也就是达官显贵。

张其羽勾唇轻笑——再贵,能贵过如今的张家吗?

她找不到任何需要忍气吞声的理由。否则,她费尽心机助张家走到今日这地位还有何意义?

“早闻京中规矩甚多,今日才知都是骗人的。”张其羽将目光转向苔生,“否则怎会让些不知来历的东西随意进出。”

一如同此人存了心要惹怒她,她这话也正是奔着凿人心窝子去的。

只不过二人似乎都没上当。

野狐狸听了,也不急,只将双臂松松一拢,笑眼藏锋:“好一张利嘴。看来太子殿下这婚当真是没拒错。”

“嚎这么两声还要打着太子的名头。”张其羽脑快嘴更快,“是自己急着要嫁进东宫吗?”

野狐狸沉默了。

别说他,张其羽这番话听得苔生都心惊不已。放在这样的年代,这话实在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之言了,若被有心人听去做文章,张其羽也很难收场。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矣。

隔着几步的距离,张其羽能明显听见他变调的呼吸。好半晌,野狐狸才接话道:“像张小姐这般牙尖嘴利又胆大妄为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什么年代的老土台词。

“那你很没见识了。”张其羽笑盈盈道,“像你这般喙长三尺、自以为是、小肚鸡肠又孤陋寡闻的男子,我可到处见。”

她一抬手,搭在苔生的肩膀,缓缓走到与她平齐的右侧,将自己完整暴露在对面的人面前。

野狐狸潋滟的眼珠随着她的动作而浮动,最后目光落定,瞳仁缩紧。

等他再反应过来,张其羽带着苔生已行至她面前。二人擦身而过之时,一缕幽香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身体。

“那张小姐可要准备好了。”他猛吸一口气,转过身用刚好能让张其羽听见的声音道:

“我这样的男子,你日后怕是会,天、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