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太虚弱,也没多少力气怒。
“我也饿了。”潘一纶笑着笑着揉起肚子。
饿了一天的何止鲍使相?
“要不拿刀架在店家脖子上,让他烧点正常的饭菜吧?”花无杞阴着脸提议。
真是个好提议。
倘若在河东,说不定大家就这么干了,大不了多给点钱嘛。
但这里不是河东。
梅镇绮瞥师弟一眼。
“忍着,”他没好气地说,“不要节外生枝。”
人生地不熟,谁知道这不起眼的店家有没有什么靠山?
劫持一个鲍使相,惹了棋轩刺客、伊将军、梁护军,还嫌不够麻烦?
大家虽然是亡命之徒,但也不是见谁都咬的。
花无杞和潘一纶都有点失望。
虽然是种玉人,但也没哪道瑕是管饱的呀。
梅镇绮沉默一瞬。
“离长安越近,野店村舍越多,挑个过路店家买。”他说,“就一夜,再忍忍。”
走偏门无非是谋财害命,无论蒙汗药还是毒药,都不会即刻起效,店家一般不会对他们这种拿了吃食就走的过路客下手。
师妹却突然说,“我有吃的。”
师兄们不由看向她。
她什么时候带上了吃食?
梅镇绮看她两手空空,以为她又想折腾一下师兄们,不由叹口气。
“什么吃的?”他声音沉沉的,“亏?苦头?”
这可不是当大师兄的恶意揣度师妹。
她以前真就笑盈盈地给他们吃过这两样东西。
师妹鼓起腮帮子,很生气。
“什么呀?”她说,“我才不会胡闹呢。”
她好意思说这话,梅镇绮都不好意思反驳她。
大师兄微不可察地呼出口气。
“那是什么?”他问。
师妹在兜里摸来摸去。
“这个!”她笑盈盈地捧出个橘子来。
师兄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手里的橘子。
大家都对这橘子不陌生。
这就是曾经引发了癞虾蟆深夜聚赌的贡橘。
她从哪儿掏出这玩意的?
易肩雪得意极了。
“就那天去偷听前,在厨房拿的。”她拿了两个,只吃了一个,还有一个藏在口袋里,没舍得吃。
现在可是派上大用场了。
“咱们一起分了吧。”师妹特别大方地说,“不带鲍使相。”
师兄们很感动,拒绝了她。
“你自己吃吧。”这么小一个橘子,根本不顶饿,反倒还要勾起馋虫,让人更饿了。
易肩雪顿时不高兴了。
“你们给我重新说一遍,”师妹板着脸,“吃不吃?”
师兄们只好点头,一人接了两瓣橘子,捧在手心里,十分珍惜。
就这两瓣橘子,真怕舌头一卷就没了。
“等咱们发达了,我要搞两筐橘子,吃一筐烂一筐。”花无杞突然发狠说。
师兄妹们很鄙夷。
真是的,要摆阔也不能拿粮食摆呀。
花无杞想想也是。
“那就天天做冰糖蜜橘羹,”他悻悻地说,“给易肩雪吃。”
师妹才不吃呢。
“给大师兄吃。”她说。
大师兄还没说话,二师兄先捧上场了,“不用大师兄,我来吃,师妹不想吃的,都放着我来。”
花无杞鄙夷地看潘一纶。
这个老二,整天抢着讨好大师兄和小师妹,真是个马屁精!
梅镇绮话还没说呢,冰糖蜜橘羹已经被潘一纶包圆了。
“行,她不吃,我和老二吃,”他沉默一瞬,哼笑,“我倒要看你是不是天天给她做冰糖蜜橘羹。”
花无杞又不吱声了。
那到底是谁折腾谁啊?
二师兄和小师妹笑个不停。
唯有鲍使相晕乎中寻思:就不能请个厨子嘛?
易肩雪吃完了三瓣橘子,意兴盎然。
“今晚我第一个守夜。”她说。
潘一纶和花无杞都不和她争。
梅镇绮却说,“不用。”
“吃了橘子,都去睡一觉。”他依然捧着那两瓣橘子,嗓音低低的,“今晚我来守。”
终宵到天明。
两个师弟都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虽然脾气爆、性子急、揍人狠,但在当师兄这件事上绝对没得挑,有大事他来扛,有强敌他来挡,前路未定时他敢拿主意,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担负。
潘一纶精明,花无杞自负,委实不能理解大师兄这种把苦事揽到自己头上的行径,倘若他俩能有大师兄的实力,绝对不会把苦事留给自己。
同门多年,彼此都知道根底,两个师弟观察下来,大师兄的脾气自然是和“好”字不沾边,性情也和“淡泊”南辕北辙,求名求利他哪一样也不耽误,下手比谁都冷酷无情。
这样一个人,却把苦事揽在自己头上,除了那一声“大师兄”,也没别的缘由了。
当师兄就得有当师兄的样子。
两个师弟虽然不解,但心里还是有点佩服他的。
要不是大师兄有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