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还是钢琴————
这个男人充满了秘密。
而在棋桌上。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气质卓然的陈白榆。
脸上那丝意犹未尽的笑意更浓了。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朗声笑道:“好!年轻人有魄力!五百一局,落地生根。请坐!”
说着,他伸手示意对面的石凳。
脸上的表情依旧从容,显然对拿下这局信心满满,而在他对面的陈白榆也同样信心满满。
两人不再多言,相对而坐。
下棋之前要猜先。
一人握住随机数量的棋子,一人猜测这数量是单是双。
老者猜错了,所以陈白榆执黑先行。
于是他拿起一枚黑子,几乎没有思考,便随手落在右上星位附近一个非主流的点位上。
这让老者明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布局在围棋里属于很重要的一个阶段,往往一个布局的优劣差距便能迅速积累出庞大的优势。
为了在布局阶段不出大错,许多棋手都会选择沿用以往棋谱中出名的且被验证有用的定式。
眼下陈白榆的下法似乎有些奇怪。
不过这毕竟才是刚开始,老者觉得或许这个年轻人有别的什么想法,便也没再过多诧异的开始下棋。
接下来的整个布局阶段。
陈白榆的落子速度极快,几乎是在老者白子刚落下的瞬间,他的黑子便已清脆地敲在棋盘上。
他的棋路看起来毫无章法,起码在老者眼里是这样的。
既非传统流派常见的定式。
也不同于现代ai那些被棋坛熟知并研究的,充满效率但目前也算是尚能理解的奇招。
陈白榆下的点在老者几十年的棋艺生涯中闻所未闻。
有时看似效率极低,有时又仿佛在完全无关紧要的地方抢占位置,甚至有些子力看起来完全是送吃的废招。
反正目前为止已经下了不少的手了,老者依旧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端倪,考虑到这年轻人下的还比较快,他觉得对面可能真的就是不会下围棋。
所以老者心中已经可以笃定:这年轻人估计是没怎么系统学过,凭着一股热血就上来了。
于是他嘴角微扬。
胸有成竹地按照自己的步调,稳稳布下厚实的大势。
他觉得五百元已如探囊取物。
接下来只要不轻敌的稳扎稳打,猴子是终究翻不出五指山的。
然而随着棋局的推进,情况好象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中盘战斗甫一接触,老者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他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陈白榆那些散落在各处看似无关痛痒的黑子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之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棋理的联系。
不。
准确的说应该不是超越棋理陈白榆的一切行棋都在规则之内,说明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属于棋理的,只不过超越了他所认知的常规棋理。
这是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才会带来的感觉。
此刻老者发现,陈白榆那些所谓废招所在的位置,似乎突然成了阻击白棋连络的尖钉。
老者不管是试图进攻还是想稳固实地,似乎都被那些不知何时出现且联系起来的黑子所限制。
棋盘上的黑棋却尤如无形的幽灵,在十九道纵横间编织起了一张大网。
等等————
为什么————
什么时候————
老者下意识想发出疑问三连,但话语却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
他脸上的从容与笑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与惊愕。
他死死盯着棋盘,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试图集中精神计算。
但陈白榆的每一步棋都仿佛天外飞仙,完全超出了他基于人类棋手经验和定式的认知范围。
他根本算不明白。
已经应验的招数他勉强还能做到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可是还有很多没有应验的先前让他以为是昏招的落子,他更是连知其然都完全做不到。
他不知道这些子什么时候会突然变成一把刀刺向他。
逐渐意识到陈白榆那些招数并非无用子之后,他竟然渐渐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他现在看陈白榆的每一步落子,都觉得其中可能大有深意。
总之。
无论老者如何推演,都感觉自己的计算完全跟不上对方那诡异莫测的思路。
棋盘的局势在他眼中越来越模糊。
只觉得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对方早已缺省好的陷阱边缘。
这一下,自己好象突然成了五指山中的那只猴。
看不清天高,也蹦不出去。
他越想越是后怕。
不知不觉间,已经汗流浃背。
猛然间,他下意识瞪大眼睛。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种感觉,这种被完全看透、被无情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