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仁厚。」
他先夸赞」了朱允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与其平日形象不符的锐气:「但是,孙儿想问二哥,也想问在座的诸位大臣一个问题!」
「若这枝」,它自己生了蛀虫,烂了根,甚至想要反过来啃食干」的血肉,那又当如何?!」
「难道还要一味地「待之以至诚,施之以厚恩」吗?!」
「难道还要用所谓的「仁孝」和德政」,去感化那些已经烂到骨子里的蠹虫吗?!」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
蛀虫、烂根、啃食主干————这指向性太明显了!
几乎就是在影射张飙正在查的、可能涉及藩王的军械贪腐、养寇自重等大案!
朱充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朱充熥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也将宴会推向了不可预测的方向!
黄子澄也皱紧了眉头,暗叫不好。
【朱充熥这小子是疯了?居然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燕王府三兄弟则交换了一个眼神,朱高燧甚至有些兴奋地低语:「有好戏看了!」
老朱则目光锐利的盯著殿中的朱允熥,冷冷道:「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朱允熥迎著皇祖父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胸膛起伏,仿佛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大声道:「孙儿以为,树干若要挺拔,便需及时修剪病枝,剜除蛀虫!」
「朝廷的仁德与恩赏,只该给予那些忠君爱国、恪守本分的枝叶!」
「对于那些心怀叵测、蛀空国本的败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就当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彻底铲除!以正国法!以做效尤!」
「如此,方能真正廓清寰宇,让我大明江山,永固不移!」
雷霆手段,型庭扫穴————这八个字,配合著朱允熥那坚定的、带著狠厉与决绝的表情,让整个文华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懦弱孤僻的三皇孙?这分明是一把突然出鞘的、带著寒光的利剑!】
朱充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允熥这番话,虽然激进,却隐隐迎合了当下因张飙遇刺而激起的、要求严惩幕后黑手的汹汹舆情,更暗合了老朱此刻必然存在的、对某些藩王和势力的震怒与猜忌。
他刚才那番仁孝感化」的言论,在朱允熥这番犁庭扫穴」的对比下,顿时显得有些绵软,甚至有些迂腐了。
果然,老朱听完朱充熥的话,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陷入了沉默。
那深邃的目光在朱充炆和朱充熥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权衡著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允熥,你小子倒是敢说。」
仅仅这一句评价,就让朱充的心沉到了谷底。
「孙儿只是就事论事,若有妄言,请皇爷爷责罚。」朱允熥不卑不亢的躬身说道。
老朱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座,然后目光转向了殿内其他人。
尤其是在场的几位藩王代表身上扫过,那目光中的压力,让燕王府三兄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问朱高炽:「高炽,你是燕王世子,你觉得,朝廷该如何厚待、如何严明法度,方能让你父王与其他藩王叔伯们,既能恪尽职守,为国屏藩,又能安享尊荣,不起异心?」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直接问到了燕王府的头上!而且将不起异心」这种敏感词都点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朱高炽那胖胖的身形上。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老朱恭敬一礼:「回皇爷爷,孙臣以为,朝廷对藩王之厚待,首在「信」与公」。」
「信,则推心置腹,不疑其忠。公,则赏罚分明,不偏不倚。」
「父王常教导孙臣,为将者,受国厚恩,镇守边疆,唯知尽职尽责,保境安民,上报君恩,下安黎庶,从无非分之想。」
「此心,想必诸王叔伯皆同。」
他先将燕王和诸王都摆在了忠臣的位置上,堵住了异心的猜测。
接著,他声音略微提高,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至于「严明法度」,孙臣以为,法度之明,在于清晰可行,更在于执行如一。」
「朝廷既有《皇明祖训》规范宗室,又有《大诰》约束百官万民。」
「无论是藩王、勋贵,还是文武官员,皆应一体遵守。」
「若有违逆,则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如此,方能令行禁止,上下肃然。」
这话看似在回应严明法度」,实则隐隐在呼应张飙之前利用《皇明祖训》审计卫所的做法将藩王也纳入了法度」管辖的范围,但又说得冠冕堂皇。
然后,朱高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离开座位,走到御阶之前,郑重地跪下,从怀中取出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