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时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韩观和礼部右侍郎杨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被引到了华盖殿偏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显得异常压抑。
老朱端坐在御案后,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两人腿肚子发软。
“臣韩观(杨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老朱没有叫起,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两人,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韩观,杨文,咱问你们。洪武二十四年,咱派你二人前往龙州,查验郑国公常茂之死。你二人回来复命,说常茂确系病故,尸首腐烂,但身份无误。是也不是?”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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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观、杨文互相对视,不由心头剧震,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回————回皇上,确是如此。”
韩观硬着头皮答道:“臣等抵达龙州时,正值暑热,常茂尸身已腐,但依其随身印信、衣物及当地官员佐证,确系其人无疑。”
“是啊皇上!”
杨文也连忙附和:“当时情况确如韩大人所言,臣等不敢有丝毫欺瞒。”
“不敢欺瞒?”
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尸身腐烂了,就不能鉴别吗?你们有认真完成咱交代的事吗?!”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咱再问你们最后一次!常茂,到底死没死?!你二人当年,究竟有没有看清?!有没有验明正身?!”
这一声厉喝,如同重锤砸在韩观和杨文心口,吓得两人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皇上明鉴!臣————臣等所言句句属实啊!”
韩观声音带着哭腔:“尸身虽腐,但轮廓、随身之物皆可辨认,当地龙州土官亦可作证————”
“作证?”
老朱猛地打断他,眼神如同万载寒冰:“龙州土官?他们与常茂流放之地利益相关,他们的证词,能全信吗?!”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来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你二人当年,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是不是有人让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嗯?!”
“皇上!臣等冤枉!绝无此事啊!”
杨文吓得连连磕头,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发出咚咚”闷响。
老朱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样子,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他太了解这些文官了,在绝对的恐惧和压力下,才会吐露真言。
“看来,你二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蒋!”
“臣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殿角阴影里的蒋,应声而出。
“将韩观、杨文,押入诏狱。”
老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好好问问他们,当年在龙州到底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遵旨!”
蒋一挥手,殿外立刻涌入四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
他们不由分说,架起瘫软如泥的韩观和杨文就往外拖。
“皇上!皇上饶命啊!臣等冤枉!”
“皇上开恩!臣等真的没有欺君啊!”
两人的哭喊求饶声在殿外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老朱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而诏狱的森严和手段,他是知道的。
他相信用不了一夜,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果然,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蒋便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气,回到了华盖殿复命。
“皇上,韩观、杨文招了。”
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丝毫感情。
老朱睁开眼:“说。”
“回皇上,据二人交代,当年他们抵达龙州时,常茂的尸身确实已经高度腐烂,面目难辨。”
“但他们心中存疑,曾暗中查访,有当地彝人透露,在朝廷钦差到来前,曾有一支身份不明的队伍悄悄离开,去向不明。”
蒋顿了顿,继续道:“二人本欲深究,却接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和一笔足以让他们家族三代富贵的金银。”
“信中警告他们,若想活命,便按常茂已死”上报。”
“最终,他们因为惧怕,收了钱,隐瞒了疑点,回报皇上常茂确已病故”。”
“哼!”
老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
“那支离开的队伍去了哪里?密信来自何人?金银又是谁送的?”他追问道。
“回皇上,二人并不知晓那支队伍的去向。”
蒋低下头禀报道:“密信的笔迹也很普通,无法辨认。金银是当地钱庄的兑票,来源早已被抹去。”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不敢多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沉默。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