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漆百工】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算计:“吕氏既为弃子,便要用尽其最后价值。她“病”在宫中,是最好的掩护。”
“可让潜伏之人,巧妙泄露一些吕氏恐被灭口”、有人欲掩盖东宫真相”的风声””
“洪武皇帝多疑,必会更加警剔,追查目光会从允炆身上,暂时移向那欲灭口”的幕后黑手!”
“这黑手,可以慢慢引导向某些与淮西集团过往甚密,又对皇位有潜在威胁的藩王!”
“比如————战功赫赫却备受猜忌的燕王?或者,在湖广与张飙冲突的李远和楚王府?
”
他继续道:“至于允炆殿下缺功、缺军中助力————此事急不得,但可徐徐图之。”
“眼下湖广不就乱着吗?白莲教残馀、苗蛮骚动、甚至养寇自重”的匪患————都是机会。”
“不必让允炆亲自涉险,但可通过方孝孺等人,在朝中建言,让允炆殿下关心民痪、
垂询兵事,展现其仁德与担当。”
“同时,江南各家的资源,也该更明显地支持允炆殿下。”
“例如,苏州府、松江府今年春蚕丰收,可联名上表,请以太孙仁德,泽被江南”为名,将部分盈馀以允炆殿下名义,捐作云南、荆州等地军饷或赈灾之用。”
“既解张飙筹饷之急,买个好,又为允炆殿下博取声名,还能稍缓朝廷加赋江南的压力,一举三得。”
“军中助力————”
【黑漆百工】沉吟:“京营、亲军都督府,是洪武皇帝禁脔,难以插手。”
“但地方卫所,尤其是江南、湖广、江西等地的卫所,军官多有江南背景,或与我等有千丝万缕联系。”
“可遴选其中可靠、且有潜力者,暗中资助、提拔,不要求他们立刻表态,只需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或行个方便即可。这是一张需要时间编织的暗网。”
【素面无相】听完,缓缓道:“弃吕氏,移视线;塑允炆,积名望;织暗网,备军资;滞张飙,乱湖广。”
“此四事,可为当前要务。”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冷:“然根本之争,在于道统。”
“淮西武人,恃开国之功,重军法,轻文教,欲以马上得天下之法治天下。此与我江南文脉传承、士绅共治理念,格格不入。”
“允通若上位,蓝玉等辈必再掌枢机,届时清丈田亩、打压商贾、严控科举,恐更甚于今日。我等数百年根基,危矣。”
“故,支持允炆,非仅为一皇孙,乃为护我江南士林之地位,保千年文脉之不坠,维社会尊卑之有序。”
【青铜夔纹】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捍卫文明的使命感:“此乃道统之争,退无可退。”
密室再次陷入沉寂,但这一次,沉默中蕴酿的不再是单纯的隐藏与防御,而是更具攻击性的布局与争夺。
他们不仅要自保,更要主动出击,将符合他们利益的继承人,推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与此同时,华盖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
除了偶尔爆开的灯花,只有老朱翻阅奏章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刚批完几份关于春耕和黄河水情的奏疏,眉头紧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张飙在武昌闹得天翻地复,弹劾他的奏章几乎每天都有,尤其是湖广三司和楚王府的诉苦”折子,看得他心烦意乱。
他知道张飙在查大案,也知道那小子手段酷烈,但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强清屯田,带兵勒索,冲击王庄————几乎每一件都在挑战着他这个皇帝定下的规矩。
“尽是些不省心的
“9
老朱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张飙,还是在骂那些告状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迅捷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云明压低嗓音的通传:“皇爷,有徐国公八百里加急密奏,言明需即刻呈御览。”
老朱猛地抬起头,眼中倦意瞬间被锐利取代。
徐允恭的密奏?他不是在饶州卫查狴狂”的线索吗?八百里加急————有线索了?!
“呈上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一名浑身风尘、面带疲惫的锦衣卫信使被引了进来,跪倒在地,高高举着一个密封的铜管。
殿前太监接过,仔细检查了火漆印信,确认无误后,才小心打开,取出里面的密信,双手奉到御案前。
老朱一把抓过,快速展开。
信是徐允恭亲笔所写,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震动和紧迫下书就。
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老朱脸上的表情先是凝重,随即是惊愕。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暴怒、震骇、以及深入骨髓寒意的神色,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迅速笼罩了他整张脸。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信纸被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刺客招供,其幕后主使被称为国公爷”,身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