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第五师北上,旌旗在荒野间猎猎作响。先行突进的第四团多数人马乃是新收编的庐州苗傅、刘正彦所部,虽已归顺,但将士多为旧南宋兵,战斗力尚未完全融入明军体系。
夜幕之下,军阵行进缓慢。
团长吴定勒马而行,通过盔甲缝隙感受到夏夜的肃杀,心头不禁生出一丝不安。
“今夜太静了……”
他低声嘀咕,转头看向同行的苗傅,后者虽为营长,眼中却带着一丝惶然,手中的刀柄微微颤斗。
吴定眼神微冷,正要继续探询,忽然——
“咻——”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夜空!
紧接着,四周山林间燃起漫天火光!
埋伏已久的六万伪齐绿鍪兵,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杀出!
“李成!是李成的伏兵!”
吴定脸色大变,猛然拔刀,刚要指挥反击,便见敌军弓弩齐发,箭如骤雨洒下,第一排明军瞬间成片倒地!
“阵型!快列阵!”
黑暗之中,李成狞笑着高举战刀,他身旁的商元也冷笑道:“方妖女的手脚,今天就斩下一条!”
“杀——!”
“杀光明军,取方妖女项上人头者,赏万金!封统制!”
在金银的驱使下,六万绿鍪军疯狂扑杀而来!
明军第四团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将士纷纷惊慌失措,不少旧南宋兵甚至当场溃散,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吴定怒吼:“叛徒!敢降齐虏者,杀无赦!”
他挥刀斩翻几个试图跪地投降的逃兵,咬牙率领麾下死战!
但绿鍪兵人潮如海,哪怕有少数誓死不退的将士,也如孤舟陷入惊涛骇浪之中!
吴定狂吼,挺枪策马,然而话音未落,箭矢已穿透他的胸膛,将他从马背上钉落尘埃。
吴定尸身冰冷,倒在鲜血浸透的泥土里,终究未能撑到援军抵达。
第四团士卒倾刻间死伤惨重,队形一片混乱,战场上满是凄厉的惨叫声。
苗傅与刘正彦对视一眼,目光阴晴不定。
他们的两营多是江北收拢的绿林好汉,本就对明军严苛的纪律有所抵触。眼见战局崩坏,吴定已死,李成麾下的绿鍪军又势大,二人心中萌生去意——“投降吧。”
刘正彦压低声音,眼神飘忽。
苗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李成那厮许我统制之职,只要我们愿降……”
然而话音未落,耳边已是嘶哑的怒吼!
“狗娘养的!你们要投降齐狗?那我们呢?!”
那些曾在金军扫荡中家破人亡、被迫落草的绿林好汉们,闻言顿时炸了锅!
他们是死里逃生的汉子,不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他们从江北流亡至此,跟着方妖女的明军浴血奋战,不求富贵,不求封赏,只求一个——
杀虏复仇!
“投降金狗?我呸!”
“苗傅!刘正彦!你们敢降,我们先砍了你们!”
这些硬骨头的绿林人反手就将刀枪对准了自己的统制!
苗傅和刘正彦被骂得冷汗直流,投降的念头顿时散去大半。
但更糟糕的是,明军援军来了!
“呜——”
就在明军溃不成军之际,一声雷霆怒吼自远方响起!
“擂鼓!列阵!杀虏——!”
夜幕中,浑厚的牛角号震撼人心,紧接着,密集的步伐如雷鸣般轰然压来!
“杀虏——!”
明军第五师的大纛从夜色中破雾而来,陆行儿、管仲孙率后军抵达战场!
三团明军自南面冲杀而来,陆行儿、管仲孙的战旗下,数千长枪兵列阵推进,火铳、弩矢如暴雨般泼洒出去!
李成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明军援军这么快?”
他立刻高喊:“杀进去!杀进去!不要给他们列阵的机会!”
绿鍪兵如饿狼般扑杀过去,可此刻,苗傅、刘正彦已然骑虎难下!
他们本想带两营投降,但营中士卒皆不愿降,如今明军大股部队压境,已再无退路!
“……拼了!”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狰狞,抽刀高喊:“全军迎战!谁敢后退,军法处置!”
手下将士虽不信他们,但明军主力已到,战局翻转,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厮杀!
此刻,李成忽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他意识到,自己原本计划的一场伏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绝杀战——而被绝杀的,很可能是他自己!
一场决死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