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行在,烛火微摇,朱胜非站于御案前,眉头深锁。
“陛下,如今吉州、虔州盗贼蜂起,各地刁民四处造反。福建吕师囊之魔教大军在侧虎视眈眈,势力日盛,朝廷在江南的统治岌岌可危。”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道:“隆佑太后本不该涉险,原是去洪州烧香礼佛,却不想竟被金军驱逐南逃,最后落入虔州,如今又因失政引发大乱。若不设法营救,天下将讥陛下不孝。”
赵构揉了揉额角,眉宇间尽是烦忧。孟太后虽非亲生母,但终究是哲宗皇后,自己即位时也曾倚仗她的名义稳定朝局,若置之不理,士林、宗室与天下百姓皆难交代。
“秦卿以为如何?”赵构抬眸望向秦桧。
秦桧略一沉吟,拱手道:“隆佑太后既困于虔州,救援自然是当务之急。然眼下江南纷乱,虔州路远,遣大军深入恐怕牵动更多势力,不可不慎。”
朱胜非皱眉反驳:“虔州之乱已然成势,陛下若不速决,恐怕魔教与那些刁民联手,届时不只是救太后的问题,连整个江南西路都要沦陷!”
赵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便派人去探明虔州局势,再定夺。”
朱胜非立刻奏道:“臣请先遣一支精兵,由湖北京西一带抽调精锐,趁乱南下,直入虔州,务必确保隆佑太后安全。”
赵构坐于龙案后,面色阴晴不定,细细思量着该派何人营救隆佑太后。
秦桧步出班列,毫不尤豫地拱手进言:“陛下,臣以为,此番营救太后,非岳家军莫属。”
此言一出,朝中诸臣或默然不语,或低声议论,朱胜非更是皱起眉头,不解问道:“秦少保,岳家军刚刚在荆北击败金兵,正当趁势收复襄郢,何以舍近求远,遣之江西?”
秦桧微微一笑,沉声道:“岳家军固然战功卓着,然陛下可曾思忖,这支军队刚刚曾降金复叛,虽如今忠于朝廷,但一支曾开过以下犯上先例的兵马,陛下可敢放心?”
赵构眼神微动,未言语,示意秦桧继续说下去。
秦桧微微颔首,接着道:“岳飞个人忠勇无双,这点无可置疑,然而其部下骄兵悍将已成气候,长此以往,朝廷如何掌控?臣以为,当趁此良机,遣岳家军远征江西,使其历经险阻,既能借魔教强敌之手损其锋锐,又可分化其旧部。战后陛下再行封赏,便可趁机掺入良家子军士,方能真正掌握岳家军。”
言罢,殿内一片寂然。赵构手指轻敲御案,似在思索。朱胜非神色不悦,正欲开口,却见赵构缓缓点头,道:“秦相所言不无道理。岳家军屡战屡胜,固然可嘉,然若长久骄横,未必是国之幸事。此番营救太后,朕意已决——”
他抬眸扫视群臣,沉声道:“命岳飞率军南下,护送太后回銮!”
次日晨雾未散,岳家军营帐内却已是烛火通明。岳飞手握御旨,眉头微锁,沉吟不语。帐中诸将静候发令,却见主帅迟迟未语,皆有些疑惑。
“赐封鄂州观察使,御赐金甲锦袍金带。”
这封赏并未让岳飞感到欣喜,反而更添几分压力。他并不在意官职俸禄,真正令他警剔的,是紧接着的军令——
“隆佑太后驻虔州,贼起四方,困惊凤驾,今命卿即刻南征,平定赣南诸贼,以安社稷。”
岳飞立于帐中,双眉紧锁,手中紧握着刚刚拆封的御旨与金牌,指节微微泛白。金牌上那几个冷冰冰的大字——“屠虔城,以报太后”,刺得他双目生疼,彷佛又让他回到了数年前镇压河东绿林会时的场景。当初赵佶一道旨意,要求他“龆龀不留”,而如今,历史又一次残忍地轮回了吗?
如今来看,这场所谓的“变乱”只怕与官军的暴行脱不了干系。至于隆佑太后孟氏……她南下烧香,却被金兵驱逐至虔州,然后又与地方百姓起冲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暗忖:江西形势到底如何?这一路过去,究竟是迎敌作战,还是要镇压义军?若真如圣旨所说,那些起事者只是刁民盗贼,那么靖难剿匪自然是军人的职责。然而这么多年来,他早已明白,所谓“刁民之乱”,其中十之七八皆是因朝廷苛政、军纪败坏、官逼民反所致。况且虔州明教早在数年前便已声势浩大,怎会在此刻无缘无故举旗?若是天灾人祸、贪官酷吏所致,那又该如何处置?
岳飞放下御旨,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诸位,军令已至,朝廷命我等南征江西,平定贼乱。”
张宪眉头微皱:“江西局势混乱,我等对当地情况尚不甚了解,将军可有对策?”
岳飞点了点头:“此番南征,当先查明局势,分清敌我。若真有劫掠城邑、祸乱一方之徒,我岳家军自当剿灭;但若是官逼民反,则须另议。”
王贵闻言抱拳道:“大哥高义!然则官家既有军令,要我等‘平叛’,若到时局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