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摇摇头,就算他没受伤躺在这里,她原本也是迷路了的,也得像现在这样一边竖起耳朵辨认方位,一边骑马前进,唯一的区别就是不必这么辛苦。但有裴冉在,多少多了份安全感,不然她独身一人行走在深山密林中,肯定会恐慌不已,草木皆兵,没准还不如现在冷静呢。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马无论如何也不肯走了,停下来啃着地上新鲜的草叶,阿蓁只得放弃,让它先吃个饱。
趁着空闲,她拾起树枝,问裴冉为何要脱离大部队,跑到这边孤身犯险。裴冉没有回答,阿蓁觉得自己唐突了,刚要写对不起,裴冉开口道:“就是想让自己稍稍能被看得起一点。”
阿蓁一愣,抬头看他,却见他嘴角噙着苦笑,脖子艰难地支撑着头颅不要倒下去,腿上伤口不知何时早已晕染开一大片血迹,看着触目惊心。阿蓁慌了,不敢再耽搁,拉起缰绳强行把马从香喷喷的草叶上拖走。小马发出不满的嘶鸣,阿蓁怕它引来野兽,还得分出精力使劲压住它的嘴,鸡飞狗跳了一阵,总算让它驯服地继续朝前走直线。她累得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但担心心裴冉多想,强撑着表现出一副精力尚足的样子,幸好擂鼓声越来越近,希望在即。忽然,身后传来沉重的一声闷响,竟是裴冉再也支撑不住,从马上滚落下来。
阿蓁松开缰绳,惊慌失措地扶起他,抬手在他额上探了探,被烫得缩回了手。
不仅如此,他鼻息也渐渐虚弱,想来很长时间前就已经很难受了,也一样怕阿蓁担心强忍着没吭声。
不行,照这样下去,他们怕是撑不到寻到救兵。阿蓁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硬是将他背到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前。
裴冉已经意识模糊,阿蓁知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就这么睡过去,抓过他没受伤得那只手,指尖颤抖地在他掌心写道:“坚持住。和我说说话,好不好?”然后猛扯缰绳,在马侧腹用力踢了一脚。
马果然嘶鸣着撒足狂奔,颠簸间裴冉恢复了些许意识,头沉重地伏在阿蓁颈间,气息滚烫,时断时续。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嘴唇哆嗉着,气弱游丝地和阿蓁说着话。
他说他从小在并州长大,家后面就是平原和山林,他总去那里打猎、游泳,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他还说他很小就没有母亲和父亲,但养父母对他很好,在当地也算是富甲一方;他身上有一枚蓝田玉吊坠,是亲生母亲留给他的,还有一柄长剑,是亲生父亲留给他的,剑身上刻着一个"裴"字。越说声音越低,急得阿蓁手慌脚乱,不断提快速度。原本她是不会骑马的,竞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无师自通了。后来裴冉已经没了声息,她心脏都快骤停了,好在不远处传来凌乱的马蹄声,以及猎物四处狂奔乱窜的躁乱声,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不管遇到的是谁,只要是个健全的男人,总能抬得动裴冉的,他是王爷的表弟,一定会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去急救。
她迎着声音的方向奔去,发丝凌乱,面颊绯红,额上和衣禁里浸满汗水。前方影影绰绰浮现几道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她大喜,连忙朝着他们使劲挥手。
跑近了才发现,那是几名将军,通过衣着和装备判断,军阶还不低,都举着弓箭,对准她的方向。
阿蓁以为他们要射她,赶紧勒马停下,在原地徘徊,双手拼命摇动,告诉他们自己不是敌人。
可很快她就发现他们的神情很不对劲儿,箭尖虽然指着她,但看她的眼神却都是震惊和错愕的,并没有攻击性,仿佛对她出现在这里极其惊讶与不理解。阿蓁也莫名其妙,但她没空细想,正要转身将伏在身后的裴冉露出来,就听斜刺里骤起一声的虎啸,震撼山林。
她悚然,这才意识到他们举箭不是想要威慑她,而是为了提防随时可能奔窜而出的老虎。
一阵阵飓风般的咆哮由远及近,顷刻间就到了耳边,阿蓁余光已经瞥见了老虎那摄人的深橘色轮廓,身下的小马更是被吓得动弹不得,四腿一个劲儿地打颤。
完了。
她一心想着求救,忽略了这些人是在狩猎,自然有很多猛兽横行附近,而手无寸铁又浑身血腥味的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成为目标。她浑身从头到脚都剧烈颤抖,大脑一时间完全空白,瞪大眼睛盯着扑来的老虎,整个人凝固在了马背上。
但其实就算她没有僵住,也是逃脱不能的,老虎乃万兽之王,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未必能从它的突袭猛扑下存活。
阿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想象中的剧痛久久没有袭来,虎啸也戛然而止,她颤着眼皮慢慢又睁开眼睛,却见那只老虎额心被射穿,就倒在与她咫尺之遥的地面上,四爪还呈扑食状,舌头惨烈地伸出来垂在嘴角。阿蓁茫然地抬起目光,对面几丈开外,熟悉的黝黑胡马上高高端坐着玄衣银冠的王爷,面容冷肃,五官如刀刻,手臂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正凝眸蹙眉地盯着她。
阿蓁完全没注意到王爷眼神里的阴鸷,满眼全是欣喜。她得救了,是王爷救了他们。
她开心地侧转过身,轻轻推了推身后的裴冉,可他毫无动静,了无生气,下巴死气沉沉地埋在她颈间,吓得阿蓁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