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跑过来,一眼就认出罗夏尔胸前的巴黎医学院徽章,连忙鞠躬:“您就是巴黎来的罗夏尔教授?
我是医院的住院医师保罗。这些病房已经满了,教授。从上周开始,我们不得不把新来的病人安置在室外。”
“满了?有多少病人?”
“昨天一天就收治了八十七个新病例。现在医院里至少有四百名霍乱患者,还不算这些帐篷里的…”罗夏尔的心猛地一沉。四百人?这增速远远超他在巴黎经历的疫情。这还只是马赛,那更早爆发霍乱的土伦呢?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越是如此,越需要他的专业指导。
“带我去病房。”他命令道,语气威严,“我要看看你们的治疔情况。”
年轻医生尤豫了一下:“教授,里面情况不太好。您最好”
年轻医生不敢再说什么,领着罗夏尔和他的助手们穿过帐篷区,走向医院主楼。
越靠近主楼,恶臭味就越浓烈,罗夏尔立刻掏出一块浸过樟脑油的手帕捂住口鼻,以隔绝“瘴气”。走进主楼,昏暗的走廊里挤满了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护士和修女们像幽灵一样在病床间穿梭,但每个人都脸色苍白,眼神麻木。
罗夏尔走到一张病床前。床上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正在剧烈地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水样物。一个修女正试图给他喂水。
“停下!”罗夏尔厉声喝道。
修女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罗夏尔走上前,看了看病人的情况,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微弱又急促。
“典型的霍乱热毒炽盛。”他下了判断,转身对助手说,“准备放血。先放四百毫升,清除热毒。”助手连忙打开皮箱,取出精致的放血刀套装。
年轻医生保罗在一旁欲言又止。
罗夏尔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问题?”
保罗小心翼翼地说:“教授我们我们最近尝试了不同的方法。贝特朗医生建议,对于脱水的病人,首要的是补充水分和盐分,而不是放血”
“贝特朗医生?”罗夏尔皱起眉,“他是谁?”
“他认为什么?”罗夏尔的语气冷了下来。
保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他认为霍乱可能不是瘴气引起的,而是通过被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的细菌所致。
放血和灌肠会加速病人死亡,应该给病人喂温盐水,用生石灰处理排泄物”
罗夏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一莱昂纳尔·索雷尔!巴斯德!这两个名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
他没想到,在远离巴黎的马赛,在疫情最严重的前线,竟然还有人信奉那套歪理邪说。
“荒谬!巴斯德的论文?那只是初步观察,没有得到任何实证!至于索雷尔一个写的外行,他的话也能信?”
罗夏尔吼完,又转向助手,语气坚定:“放血!马上!”
助手不敢怠慢,熟练地给病人绑上止血带,消毒,然后用锋利的放血刀切开静脉。
暗红色的血流了出来,流进碗里。
病人虚弱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没了力气,只是痛苦地呻吟着。
放了大概四百毫升血后,罗夏尔示意可以了。助手熟练地止血包扎。
“接下来是灌肠。”罗夏尔一挥手,“清除肠道毒素。”
又是一番操作。长长的软管插入病人的直肠,混合了碘化汞的肥皂水灌了进去。
病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几分钟后,他开始剧烈腹泻,拉出来的全是水。
罗夏尔满意地点点头:“看,毒素排出来了。明天再放一次血,灌一次肠,情况就会好转。”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自信,仿佛已经预见了病人的康复。
但保罗看着病床上那个比刚才更加虚弱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罗夏尔没有注意到年轻医生的表情,他已经转向下一张病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巡视了大半个病房,亲自指导或监督了十二次放血和九次灌肠。
他的动作娴熟,判断果断,完全展现了巴黎医学院教授的专业风范。
每当完成一次“治疔”,他都会对身边的助手和本地医生讲解原理,语气充满权威。
“霍乱是血液过热、热毒过盛。放血是清除热毒最直接的方法。”
“肠道是毒素聚集之所,灌肠可以排毒。”
“那些所谓“补充盐水’的说法,完全违背医学原理。病人本来就上吐下泻,再喝水只会加重负担。”他说得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