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六点五十的闹钟一响,陆闲迷迷糊糊地点开微信。果不其然,小姑娘发来了毫无歉意的致歉。
【不好意思,我论文里有几个数据不太对,导师要我现在过去,你等我一会吧】
他回了个“好”字,翻身又睡过去。
一觉醒来八点半。
十分钟前,小姑娘发来了一张写满公式和方程的白板照片。
【还没推演完,你再等我一会儿吧】
陆闲回复“成,您慢慢算,我不急”,然后起床、洗澡、刮胡子,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微信又来了。
【你来了吗?问题有点棘手,你要是到了就先回去吧】
紧随其后的是两张白板照片。
公式比方才更多,他没有细看数字,不过左上角那一块矩形亮斑与窗帘影子,倒是攫住了视线。
如果窗户朝东,那么只有晨间光照的阴影是细长斜射的。
这姑娘不会真傻得找了间空教室,给他实时直播呢吧?
……还真没准儿。
吹毛求疵的nerd,病理性的细节控,做戏肯定要做全套。
陆闲有点心疼她了。
【可怜的谙谙宝贝,慢慢来,我等你】
每一个字都是诚心诚意的。
然而“诚意”却不足以让他去学校,终结她自损三千的表演,还笑着拍下了桌上的半杯冰咖啡,暂存相册,以备需要。
东直门的大平层豪宅,由国际知名设计大师塑造出“隐于市”的奢侈感。楼下园林空渺寂静,落地窗外能俯瞰整个四九城。
从北向南,国贸CBD、中国尊、以及如毛细血管般的立交桥流线,如画卷铺陈,一览无余。
金色日光挥洒进来。
陆闲伸了个懒腰,灰色居家服下摆露出了清晰的腹肌,两条深刻的人鱼线蜿蜒隐没于裤腰。
估摸着小姑娘得折腾他一天,没有外出安排的周六,他也有自己的娱乐活动。
主卧连着步入式衣帽间,摇表柜里上百只机械表咔哒咔哒地转动着。
他选了一只江诗丹顿,走入书房,坐在专业的修表台前,戴上单眼放大镜和乳胶指套,开始拆卸。
冷白的台灯光下,他微微低头,侧脸轮廓深邃,单眼镜片后的眼睛幽深乌黑,由于过于专注,嘴唇抿紧,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开表器卡住表壳边缘,旋开手表底盖,露出里面精密的机芯。
唰唰——
干粉刷轻轻扫过夹板边缘。
啵、啵——
清洁胶黏去最微小的灰尘。
咔哒、咔哒——
细小的零件一颗一颗放入盒中,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平静,愉悦。
极度舒适。
整整一上午,陆闲高度专注地拆卸零件。
期间,小姑娘继续鸽着他。
每一次他都会拨开单眼放大镜,用没戴乳胶套的小指,点着手机屏幕,耐心地安抚她:
【慢慢来,我是你的】。
临近中午,营养师上门做饭。
饭前他把零件全部泡进了洗表水里,饭后捏着羊毛刷,小心翼翼地清洗。
没想到就半小时没看手机的工夫,小姑娘连着三条,又有点炸。
【你到哪儿了?又有个小错误,你回去吧】
【你回去了吗?】
【你人呢?人呢?人呢?】
早上拍下的那张冰咖啡,果不其然派上了用场。
他回复她:【等着你呢,有点困。】
小姑娘可能一直抱着手机,照片发过去,她就秒回:【你再等半小时吧,这回应该可以了】
【小猫竖中指.Gif】
【小猫磨爪唧.Gif】
哟,有表情包了。
那看来这回是真的。
陆闲的薄唇扬起微笑,晃了晃发酸的颈椎,拿起透明的防尘玻璃钟罩,扣在修表台上。
桌上手机嗡嗡震动,小姑娘又发来几条:
【十五分钟!FIT楼接我,迟到你就死定了!】
【小猫冲锋枪突突突.Gif】
【小猫喷火.Gif】
心机的有心机的省心,笨蛋有笨蛋的可爱。
陆闲沉沉笑了两声。
十五分钟啊?
肯定赶不到啊。
他思索了几秒,先召唤了司机,又给星级酒店的管家发了条消息,让他们送餐到T大东门的路口南侧,随后换了身衣服,拿着钥匙出门。
·
初秋的阳光铺洒在大楼门前台阶上,路边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轻轻摇曳。
裴谙单手叉腰,静立在树下,薄唇紧抿,显然火冒三丈。
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不等司机拉开后车门,陆闲主动下车,迈着长腿,向她走来。
他一手端着抹茶拿铁,另一只手拎着个纸袋,穿着一身咖色长款风衣,手工皮鞋踩着半绿半黄的落叶,犹如趁午餐间隙谈了个百亿收购案的傲慢精英人士,挺拔利落,潇洒非凡。
两周没见面,他看起来有点陌生,和她记忆里的不大一样了。
明明处于暴怒中,却不知为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