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来,“夫人要不要尝尝鱼羹,特别鲜。”
方音摇头。
少年颔首,继续用膳。
“但我喜欢你身前的栗子蒸鸡,夹块肉给我,我不吃皮的。”
肖远眼神瞬间明亮起来,撕下鸡腿奉给妇人,又褪尽了皮,“我吃。”
……
“遵医嘱,养身体。”膳毕方音离开,想了想转身又道,“你已经够规矩了,年少意气就这么几年,不必太懂事。你看看这东西,至今还在犯错。犯错怕甚,知错愿改便还是好孩子。还有他妹,更是成日闹腾的性子,原是学规矩的时候,但这会野得个把月不着家,我都抓不到人!”
“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亲生的!”卢显趴在窗上,揉着又被敲了一记的脑袋,回首哼哼唧唧。
肖远靠在暖榻上看一卷书,闻言抬头看他。
“哎,你手包扎成那样还握书,疼不疼啊。”卢显没话找话,“我听医官说涂你骨节上祛疤消痕的药很疼的,你把书放下别看了,我们说说话。”
肖远收了书,“你说。”
“我说、说——”卢显眉头紧皱,“不是,我们聊聊天。聊天,你别这一本正经的。”
肖远低眸看了下自己,往迎枕上微微靠去,“我没有一本正经。”
“你……就是,算了算了,聊个天这么费劲。”
肖远闻言重新握起了书。
卢显张口发愣,用力吐出一口气,“我还不如搬回自个院子!”
“叫甚!你就该搬回自个院子,信不信我告诉阿娘去。”
人未见声先至,肖远放下了书,下榻出门去迎。
卢晏清今岁开春后,原同几位堂姊妹一道去了辽东郡看望曾祖母,本欲等老人过了六月的寿辰再回来的。
“闻你们都伤得不轻,我上月就想回来了。但那处山壁长着霜青花,祛疤最是有效。四月开花,我就多等了一月。”
暮春时节,卢四姑娘穿了一身鹅黄襦裙,髻坠玉铃铛,发辫缠金带,背负箭囊,弓执在手,从日光中跑来。
“霜青花可是长在绝壁上,你怎么摘到的?”卢显挪着想下榻,奈何浑身尚疼,只得伸长脖子巴巴凑上去看,那花草已经研磨成膏药,置在一方圆盒中,看不清楚。
“我命人铺网围住,勾在山壁树上,然后我把它射了下来,正中网内。”大半年过去,卢四姑娘箭术又精进不少,去岁冬狩得了少年组榜首,这厢在辽东郡显摆了个把月,以至于纵马回来,弓箭还未卸身。
“你射下来的?”卢显似闻天方夜谭,扭头嗤笑,却见眼前一道劲风过去。
竟是少女持箭搭弓,从被他挡去半边的窗牖射出。
卢显瞠目结舌,顾不得疼翻窗跑去树下拣那支箭矢。
但见一枚青杏被稳稳盯在箭上。
“我服了。”少年慢悠悠走来窗下,“小四,你以后的弓我全包了。”
卢四姑娘眼睛翻上天,“走门,一会再摔了。”
“一共研了两盒,怎么都够用的。”卢晏清收了弓箭,打开药盒,温声道,“闻闻,是不是气味也很好。”
肖远亦被她的箭术震撼,只待四下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清凉果香,方回过神来,落眼明明是要看那盒药,不知怎么就定眼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背上有三个极浅的疤,形似月牙,是去岁他昏迷抓握所留。
其实不细看基本已经看不出来,不过是他晓得位置之故。
“这样好的药——”他接过来,“四姑娘先用吧。”
卢晏清蹙了蹙眉,循他视线笑道,“我早好了,那会大夫也提了,阿耶还想亲自去取。但这花金贵,五年才开一次,你运气不错。”
“能看见,你涂吧。”肖远有些执拗。
“那你先用,要是有剩下再给我。”卢晏清搁下药盒,捧起他十指,“这捆得像萝卜似的。近来都不能写字了,太可惜了。”
她的指尖到掌心都是暖的,肖远由她捧着,看她面上额边毛绒绒一层胎发。
闲聊间,大夫被传唤过来,拆了肖远手上的布帛,指导卢晏清上药。
卢晏清手持木片才沾药伸出,却见肖远本能曲了一下指头。
“我就说他们的药疼吧。”她抬起皎月一样的面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当时给我上药,我叫唤了好几日。要我忍忍,那么痛,怎么忍得住嘛。所以一听说你或许会留疤,特意给你寻来了。身上就算了,这手日日现于人前,不能有疤。”
每涂好一根,她便凑上吹拂,抬眸冲他笑,“力道轻重要说。”
转身又问大夫,“我抹得如何?”
“正是这个样子。”大夫笑道,“四姑娘胆大心细,这活本让药童来便好,实乃药贵,公子手更金贵,我挑了好几人,他们都惶恐得紧!”
“我也行,我都好的七七八八了。”一边的卢显一直想报恩,“明日我来。”
卢晏清扭头哼声,“没你压根就没这伤,毛毛躁躁,退远些。”
肖远心口滚烫,话有千言,吐出两字,“谢谢。”
“今日怎会说‘谢谢’了?”卢晏清换来他左手。
肖远低下头,许久道,“四姑娘,明日我自己